风没停,雾也没散,但稍微淡了一点。空气里有股难闻的味道,混着烧焦的木头和湿泥,闻起来发涩。
一个小孩的尸体被吊在半空,脚尖轻轻晃动,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血傀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一抖一抖的,黑血从脖子后面流下来,在地上划出几条线。
没人敢动。
陈风的手放在匕首上,藤蔓拉得很紧,连着机关。他盯着前方的雾,眼角看着王猛、林婉和赵宇的位置,确认他们都没乱来,才稍微安心。
林婉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右手紧紧抓着银铃,掌心的伤口很疼,但她没松手。左手抠着树皮,指甲缝进了灰。她慢慢把头偏了一下,从断墙的缺口往外看。
雾里有人影。
不是刚才冲出来的那种,是站着不动的。穿着黑斗篷,手里拄着一根短杖,站在二十米外的一块高地上。看不清脸,只看到左眼位置有一点光,一闪一闪的,像灯泡接触不良。
她屏住呼吸。
刚才童尸被吊起、血傀倒下的时候,那人抬了一下手杖。就在那一瞬间,那点蓝光闪了一下,很快,像打火机点火。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
可接着,那人又动了——左手抬起来,在胸前划了个弧。几乎同时,蓝光又闪了一次。
不是错觉。
她咬住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心跳很快,但她强迫自己盯着那个位置。一秒,两秒……那人没再动,光也没再闪。但她记住了节奏:抬手,停一下,光闪;落杖,再停,光又闪一次。
这动作不像是随便做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银铃。铃没响,罗盘也没动静。说明对方还没发现他们。她不敢大意,用眼角悄悄示意陈风。
陈风察觉到了,微微侧了下头。
她开口,声音很小:“他的左眼……每次动,都会闪一下。”
陈风没说话,但手指在匕首柄上敲了三下——他听到了。
林婉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疼。她知道不能轻举妄动,但她必须确认。她慢慢挪了半步,借着断墙挡住身子,探出一点头。
那人正低头看着血傀,左手又抬了起来。
来了。
她死死盯着那发光的位置。
抬手,停顿,蓝光一闪。
和之前一样。
就在光闪的瞬间,血傀的肩膀猛地一抖,像是接到了命令。
她立刻缩回头,背贴树干,胸口起伏。不是巧合。那光,是在发指令。
她看向陈风,嘴唇动了动:“是控制源头。他用那个东西发信号。”
陈风眼神变了,终于把手从匕首上拿开。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灰地上画了几道线。一道代表秦墨,两道代表两个傀儡,中间画了个圆点,指了指左眼。
赵宇马上明白,悄悄拿出平板,把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声波捕捉程序,切换成红外模式。他把机械浣熊从包里拿出来,按下后颈按钮,浣熊眼睛亮起红光,镜头对准雾中。
王猛喘着气,右腿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他盯着地上的图,低声问:“能打吗?扔个信号弹,炸他一下,让他看不见。”
“不行。”赵宇摇头,“闪光时间太短,普通强光干扰不了精密设备。而且……”他指着屏幕,“我刚录到一段数据,蓝光出现时,周围电磁场跳了0.3赫兹,这不是反光,是发射信号。”
“那就是弱点。”林婉咬牙,“他靠那个东西控制。没了它,他就发不出命令。”
“但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备用的。”陈风开口,声音低,“而且他站得远,藏在雾里,信号弹够不着。”
王猛握紧开山刀,刀刃已经卷了:“那就逼他出来。我扔石头,你们准备。”
“别动。”陈风伸手拦住,“现在动,就等于告诉他我们发现了。他要是换方式控制,或者叫新傀儡,我们就输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四个人都蹲着,姿势不同,但目标一样:盯着雾里的影子,等下一步动作。
赵宇滑动屏幕,反复回放蓝光闪烁的视频。他放大画面,一帧一帧看,嘴里念着:“间隔0.8秒,三次快闪,然后一次长闪……像是某种代码。”
林婉突然想起什么:“巫傩仪式里有种说法叫‘三击令’。三次鼓响是召集,长鼓是启动。他可能在用光模仿这个节奏。”
“所以他不是随便控制,而是按步骤来。”陈风眯眼,“这意味着,他有固定模式。”
“有模式,就有破绽。”王猛咧嘴一笑,虽然疼得脸抽筋,“等他下次发令,我们在完成前动手。”
“不。”陈风摇头,“我们不动手,我们设局。”
他在地上重新画图:一个点代表秦墨,两个点代表傀儡,三点之间画三条虚线。“赵宇继续记录数据,掌握他发令的完整周期。王猛准备好信号弹,不是照他,是照他脚下那块高地边缘。林婉守在树后,一旦他开始施法,你就摇铃,只一下,短促的,打断他节奏。”
“我呢?”赵宇问。
“你最重要。”陈风看着他,“等我手势,你立刻放出机械浣熊,让它爬到侧面,用红外镜头拍下他左眼的光路。我们要知道这光能不能被干扰。”
赵宇点头,已经开始调试参数。
王猛低声问:“真不动手?”
“现在动手,赢面不到三成。”陈风声音冷,“他站着,我们受伤。他有准备,我们只剩陷阱。但如果摸清他的控制方式,下一招就能让他动不了。”
林婉深吸一口气,手松开银铃又攥紧。她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冲动。她太想证明自己没错。但现在,她必须忍。
风吹了一下,树叶沙沙响。
雾里的影子动了。
左手抬起,慢慢举过肩。
林婉立刻屏息。
抬手,停顿,蓝光一闪。
赵宇手指悬在播放键上,眼睛盯着屏幕波形。光又闪了两次,间隔相同。第三次落下时,长闪出现,持续将近一秒。
就在这一秒,被吊着的童尸突然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秦墨的方向,嘴角咧开,像在笑。
血傀也动了,膝盖慢慢离地,手撑地面,头一点点抬起来。
“他要重新控制了。”赵宇低声说。
陈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个“等”的手势。
林婉咬住嘴唇,手摸到银铃绳结。
王猛左手已经摸到信号弹拉环,指节发白。
赵宇把机械浣熊轻轻放在地上,遥控开关打开。
雾里,秦墨的左手再次抬起。
新一轮施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