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风刮着几张传单乱转,就像他现在的生活,没什么方向,可还是在往前走。
他不知道,姜晚晴已经站那儿看了很久。
她是听李姐说的。不是直接告诉她的,是刷到一个匿名账号发的截图:周逸凡退出了所有工作群,清空了社交提醒,连经纪公司的内部群也退了。
配文写着:“顶流塌了?还是干脆不干了?”下面评论很多,有人可惜,更多人笑话他。
她当时正在剪辑室里核对U盘里的素材,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
半小时后,她就来了这条街。一路上手机塞包里,不敢看。她知道网上骂她的还没停,也知道那些水军已经开始骂周逸凡了——说他是被她骗了,说他为了个普通人毁了自己的前途。
她不想信,但事情就摆在眼前。
她在街对面站了三分钟,看他写完字走开,又看他回到咖啡馆角落坐下,低头翻招聘软件。他穿了件旧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侧脸比以前硬,眼下有点黑。不像以前镜头前光鲜的偶像,倒像个刚丢工作的普通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咖啡馆。
铃铛响了一声,他抬头,愣住了。
她在对面坐下,没说话,先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轻轻放在桌上。是那篇新闻截图,《周逸凡接连被撤资,业内称其“自毁前程”》。标题加粗,特别扎眼。
她声音很小:“我……都看到了。”
他看着那张纸,没动,也没开口。
她咬了下嘴唇,继续说:“我不该让你卷进来。我现在走开,也许还能保住你剩下的机会。”
空气一下子变沉了。外面车声好像远了,只有咖啡机偶尔响一下。
他慢慢放下手机,抬头看她。眼神不冷,也不凶,只是有点累,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他问:“所以你是来告别的?”
她摇头:“不是告别,是止损。你明明可以脱身,不用陪着我一起倒霉。你还有粉丝,还有资源,哪怕只剩一点,我也不该拖你下水。”
“拖我下水?”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姜晚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被你害的?”
她一怔。
他不等她回答,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旁边坐下。这个动作让她心跳快了一下。他们以前总有距离,要么吵架,要么隔着镜头,这样坐在一起,还是头一回。
他看着窗外,车子来来往往,人走得很快。
“你说他们断你资源是因为我。”他开口,“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因为我自己才在这儿的?”
她转头看他。
“如果不是你让我看到什么叫真实,我可能还在演那个完美偶像。”他声音低了些,“每天穿别人挑的衣服,说别人写的话,连笑都是练好的角度。我以为那样就是成功,直到那天你在节目里指着我说‘你装什么’。”
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时候我很生气。”他转过头,盯着她,“真的,气得想把你拉出去骂一顿。可后来我发现,你说得对。我确实装。我不是讨厌你怼我,我是怕——怕被人发现我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人。”
她捏了下耳朵,手心有点出汗。
“所以我支持你,不是冲动。”他顿了顿,“是我终于明白,我不想再被人安排着活。他们封杀我,是因为我不听话了。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而你,”他转过身,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是我的麻烦,是我坚持的理由。”
她身体一颤。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别再说离开的话。”他说,“我要的不是你躲起来保护我,是我站在你身边,谁都打不垮我们。以前我都是被人推着走。现在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而你,是我选的人。”
她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鼻子一酸。她不是没想过他会坚持,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清楚、这么坚定。好像他失去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如选择她重要。
“可是……”她声音哑了,“我会愧疚。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失去太多了,而我什么都没给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反问,“为了不让我难受,你就把自己藏起来?让那些人赢?让他们以后还能用‘连累’当刀子,砍每一个敢说话的人?”
她没说话。
“我不怕事业凉。”他声音低但清楚,“我只怕有一天回头,发现你不在了,而我连追你的资格都没有。”
她终于抬头,看见他眼里有光——不是舞台上的那种亮,是黑夜里的一点火,倔强地烧着。
她没抽手,右手还无意识地捏着耳垂。
他这才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阳光斜照在桌上,影子靠得很近。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对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帽子歪了。”
她一愣,下意识去扶。
“别动。”他伸手帮她扶正帽檐。
她耳朵有点热,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收回手,看着远处天空,轻声说:“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她轻轻点头,右手还在捏耳垂。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吗?”
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他用力一拉,把她拉了起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正好。他走在她外侧,肩膀微微挡着车流的方向。
她没再提离开的事。
可心里那根刺还在。
她只是把它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