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各国使者都来了?!”
周鲲鹤正在寝殿里做脚部按摩——璃璃说裹脚期间每天晚上按摩一刻钟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减少酸痛——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盆。温热的药汤洒了一地,她的脚湿漉漉地悬在半空中,矫正器上挂着水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是的,殿下。”璃璃蹲在地上收拾残局,一边擦地板一边说,“圣齐、财蜀、古晋、天周、终凉、飞燕、万钟,七个国家的使者今早已经全部抵达京城,现在就住在鸿胪寺的国宾馆里。陛下说,她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接见外宾——毕竟几天前还是男皇帝,突然变成女皇帝,怕把使者们吓着——所以委托殿下您来主持明天的接待会议。”
“我?”周鲲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个裹着小脚、走路叮当响的皇储,主持七国使者的接待会议?”
“殿下,您现在是大周最拿得出手的人了。”璃璃站起来,拍了拍裙摆,“陛下说了,您年轻貌美、气质出众、口才了得,最重要的是——您是大周平衡计划的第一面旗帜,让各国使者亲眼看看您现在的风采,比任何宣传都有效。”
“年轻貌美?”周鲲鹤嘴角抽了抽,“我爹——我娘真这么说的?”
“原话是‘那孩子虽然走路难听了点,但长得确实不赖’。”璃璃诚实地转述。
周鲲鹤翻了个白眼,躺回软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国使者。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下大陆的格局。大周在北,圣齐在东,古晋在西,财蜀在中原,天周在南,这五家是大陆最强的势力,被称为“五霸”。除此之外,西方还有百余个小国,这次来的终凉、飞燕、万钟都是其中比较有分量的。
圣齐,东方修圣之国。所谓“修圣”,说白了就是修仙,只不过他们不喜欢“仙”这个字,觉得太张扬,改成了“圣”。圣齐人讲究清心寡欲、超凡脱俗,但周鲲鹤认识的那个圣齐皇储姜齐全,怎么看都不像个清心寡欲的主。
财蜀,中原财团之国。大陆最有钱的地方,没有之一。财蜀人信奉“钱能通神”,他们的国家不设军队,只有保安队,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打他们的主意——因为他们的钱多到可以买下任何一支军队。
古晋,西部霸主,修武之国。古晋人崇尚武力,民风彪悍,他们的士兵从小就开始练武,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不过近年来西方出了一个叫终凉的国家,修魔道的,发展势头很猛,隐隐有取代古晋成为西部新霸主的野心。
天周,南方的凡人王朝。之所以叫“凡人王朝”,是因为他们既不修仙也不修武,老老实实地种田经商搞建设,国力虽然不如其他四霸,但胜在稳定,几百年来从未出过大乱子。
还有飞燕,西方中等国家,最大的特点是他们有空中部队——驯养了一种巨大的飞燕,可以载人飞行,制空权在他们手里。万钟,西方大国,也是修武的,势力仅次于古晋,和古晋的关系时好时坏,像两个互相看不顺眼但又离不开对方的邻居。
周鲲鹤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深吸一口气。
“璃璃。”
“奴婢在。”
“明天来开会的使者,都是什么身份?”
璃璃翻开一个小本子——她现在随身带着好几个小本子,分门别类地记录各种信息,比科学院的档案室还齐全——念道:“圣齐来的是皇储姜齐全,男,二十四岁。财蜀来的是商会副会长刘言则,女,三十五岁。古晋来的是冠军侯骠骑大将军李卓越,男,四十岁。天周来的是公主周婉,女,十九岁。终凉来的是使者孙照,男,二十八岁。飞燕来的是使者韩雨,女,三十岁。万钟来的是使者于晨,男,三十二岁。”
周鲲鹤听完,沉默了片刻。
“七个使者,三个女的。”她说。
“是的,殿下。”璃璃点头,“财蜀的刘副会长和飞燕的韩使者是天生的女性,天周的周婉公主也是天生的女性。圣齐、古晋、终凉、万钟的使者都是男性。”
“也就是说,只有咱们大周是没有天生女性的。”周鲲鹤苦笑了一下,“神罚这玩意儿,真会挑地方。”
第二天清晨,周鲲鹤天没亮就被璃璃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梳洗、更衣、化妆——没错,化妆。这不是周鲲鹤自己的意思,是周焱的意思。皇帝陛下说了,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各国使者都是来看热闹的,大周的皇储必须光彩照人,不能给帝国丢脸。
“殿下,您别动。”璃璃拿着眉笔,专注地在周鲲鹤脸上作画,“眉毛画好了整个人精神很多。”
“你能不能快点?我感觉你在我脸上画了一辈子了。”
“快了快了。就差口脂了。”
“口脂是什么?”
“就是口红。”璃璃从梳妆盒里挑出一支淡红色的口脂,“殿下您抿一下嘴唇。”
周鲲鹤抿了抿嘴唇,觉得嘴唇上凉凉的、滑滑的,有一种淡淡的桂花香。
“好了。”璃璃收好化妆工具,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着周鲲鹤,“殿下,您看看镜子。”
周鲲鹤看向铜镜。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一瞬——五官精致,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嘴唇上淡淡的红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璃璃盘成了一个灵巧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衬着那张鹅蛋脸,说不出的好看。
“这是……我?”周鲲鹤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然是殿下呀。”璃璃笑了,“殿下本来就好看着呢,奴婢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
周鲲鹤又看了两眼镜子,然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走吧。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鸿胪寺的会议大厅宽敞明亮,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黄花梨长桌,两侧摆着十二把椅子,每把椅子前面都放着一份国书和一杯茶。大厅的四角站着侍卫,个个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周鲲鹤走进大厅的时候,七国使者已经全部到齐了。她穿着璃璃精心挑选的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裙摆刚好遮住脚踝——遮住脚踝的意思是,只要她不抬脚,就没人能看到她脚上那个银白色的矫正器。但走路的时候,叮当声是遮不住的。
所以当周鲲鹤从门口走到主座的这一段路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七个使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脚上,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回她的脸上。
周鲲鹤面不改色地走到主座,坐下,翘起二郎腿——不,不能翘二郎腿,裹着脚翘二郎腿会疼。她规规矩矩地把两只脚并拢放在椅子下面,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各位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代表大周工业帝国,欢迎各位。”
话音刚落,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的一个年轻男人就开了口。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鲲鹤殿下,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好听极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男人。现在再看你,我都不敢认了。”
周鲲鹤看向他。圣齐皇储,姜齐全。齐君知的同族,据说和齐君知并称“圣齐双璧”,只不过这个“璧”的含金量一直有争议——齐君知是靠脸,姜齐全主要是靠身份。
“姜殿下,”周鲲鹤淡淡一笑,“我也不敢认你了。上次见你,你还留着胡子,现在怎么刮了?”
姜齐全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这不是听说鲲鹤殿下变好看了嘛,我也得收拾收拾,免得被比下去。”
“那您放心,您怎么收拾都比不过我的。”周鲲鹤笑眯眯地说。
满座哄笑。姜齐全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笑得一点也不生气。
坐在姜齐全对面的一个女人开口了。那女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她的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那种和气生财的笑容,但眼睛里的精明怎么都藏不住。
“鲲鹤殿下,我是财蜀商会副会长刘言则。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言则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我们财蜀对大周的平衡计划非常感兴趣。如果殿下有兴趣,我们可以谈谈投资的事——比如说,专门为裹脚女性定制鞋履的生产线,我们财蜀愿意出资,和大周共建。”
周鲲鹤心里“嚯”了一声。这就是财蜀人,三句话不离生意。别人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找商机的。
“刘会长的提议很好。”周鲲鹤点点头,“等会议结束后,我们可以专门找个时间详谈。不过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各国对平衡计划的了解和交流,不是招商引资。”
“明白明白。”刘言则笑着点头,“殿下放心,我不会喧宾夺主的。”
坐在刘言则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把沉重的长刀,整个人像一座铁塔。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英武之气。古晋冠军侯骠骑大将军,李卓越。
“鲲鹤殿下。”李卓越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客套话。我就想问一句——你们大周弄这个平衡计划,把男人变成女人,还要裹脚,到底是图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得让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周鲲鹤看着李卓越,面不改色地说:“李将军,您知道大周二十一年没有新生儿了吗?”
李卓越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新生儿,二十年后大周就没有年轻人,四十年后大周就没有劳动力,六十年后大周就灭国了。”周鲲鹤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平衡计划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不让大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至于裹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笑了笑,“这是科学院的研究成果,说是能提升女性气质,有助于生育信心的建立。我个人的体验是,走路确实酸了点,但习惯了也还好。”
她抬起脚,轻轻在桌腿上磕了一下,矫正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您听,这声音多好听。”她说。
李卓越看着她的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殿下,我明白了。古晋没有神罚,不需要做这种事。但我敬您是条汉子——不,敬您是个英雄。”
周鲲鹤笑着摆了摆手:“李将军过奖了。请坐,喝茶。”
坐在李卓越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穿着一身素雅的水绿色长裙,长发披肩,眉目清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紧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坐姿都透着一股皇家教养的气息。
天周公主,周婉。
“周婉公主。”周鲲鹤主动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天周和大周同姓周,说起来五百年前还是一家。您不用紧张,就当是自家人在聊天就好。”
周婉抬起头,看了周鲲鹤一眼,脸颊微微泛红:“鲲鹤……殿下,我……我这次来,是奉父皇之命,向大周学习平衡计划的经验。天周虽然没有神罚,但是近年来人口增长缓慢,父皇想借鉴大周的做法,考虑在天周推行类似的政策……”
“天周也要让男人变女人?”周鲲鹤有些意外。
“不是不是。”周婉连忙摆手,“父皇的意思是……鼓励女性多生育,给生育的女性提供奖励和保障。不是做手术,是政策上的借鉴。大周在鼓励生育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父皇觉得值得学习。”
周鲲鹤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等会议结束后,我让人把相关的政策文件整理一份给您带回去。”
“多谢殿下。”周婉感激地点点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接下来开口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扫过人的脸上时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躲开。终凉使者,孙照。
“鲲鹤殿下。”孙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终凉对大周的平衡计划没有任何意见。大周想怎么改造自己的人口,那是大周的事。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平衡计划的手术技术,大周是否愿意对外转让?”
大厅里安静了。
周鲲鹤看着孙照,心里“咯噔”了一下。终凉要这个技术干什么?他们又没有神罚,也没有人口危机。一个修魔道的国家,突然对性转手术感兴趣,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孙使者,”周鲲鹤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平衡计划的手术技术是大周科学院的核心机密,目前不在对外转让的范围内。如果终凉有相关的技术需求,可以通过外交渠道正式提出申请,大周会按照国际技术转让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
“明白了。”孙照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但他的眼神告诉周鲲鹤,他并没有放弃。
坐在孙照旁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短发齐耳,英气勃勃。她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个皮质的护腕,护腕上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据说那是飞燕国驯养飞燕的秘密武器,能够发出一种人类听不到的声音,指挥飞燕的行动。飞燕使者,韩雨。
“鲲鹤殿下,我是飞燕韩雨。”韩雨抱了抱拳,动作干脆利落,“飞燕国小力弱,来凑个热闹。不过我有个私人问题想问殿下。”
“请说。”
韩雨看了一眼周鲲鹤脚上的矫正器,然后说:“殿下,裹脚走路疼吗?”
周鲲鹤笑了,这个问题她回答了无数遍,已经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疼。酸。胀。但不是不能忍。头一个月最难熬,第二个就好多了。第三个月基本习惯了。第四个月摘下矫正器的时候,你反而会想念那个叮当声。”
“想念?”韩雨惊讶地睁大眼睛。
“对,想念。”周鲲鹤认真地点点头,“因为那个声音陪了你四个月,突然没了,你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嗯……就像你养了一只猫,每天在你脚边喵喵叫,突然有一天猫不叫了,你会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
韩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想自己如果裹了脚会是什么感觉。
最后开口的是一个三十二三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面容方正,不苟言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万钟使者,于晨。
“鲲鹤殿下。”于晨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甸甸的,“万钟国主让我转达对大周的问候。万钟与大周虽相隔万里,但一直对大周的科技进步十分仰慕。这次派我来,是想深入了解平衡计划的具体实施情况,以便万钟国主决策——是否在万钟推行类似的政策。”
周鲲鹤微微眯了眯眼睛。万钟也要搞性转?他们的人口也出问题了?还是说,他们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大周示好,拉近两国的关系?
“于使者,”周鲲鹤说,“平衡计划的详细内容,大周愿意与友好国家分享。但如果万钟想要推行类似的政策,我建议贵国先做好充分的人口结构调查和医学评估,不要盲目跟风。毕竟每个国家的国情不同,适合大周的不一定适合万钟。”
于晨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多谢殿下提醒。”
会议进行了一个时辰,周鲲鹤回答了各国使者各种各样的问题——从手术的原理到裹脚的标准,从政策的制定到实施的效果,从对人口的影响到对国际形象的改变。她回答得从容不迫,滴水不漏,连站在门口的郑院士都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会议结束后,周鲲鹤站起来,准备送客。就在这时,姜齐全忽然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鲲鹤,齐君知在你们这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周鲲鹤侧过头看着他:“齐君知是你的人?”
“她是我堂妹。虽然隔了好几层,但血缘上确实是一家人。”姜齐全笑了笑,“她离家出走跑到大周来,躲了三年,我一直在找她。没想到她躲到你们科学院做试验品去了。这小丫头,胆子真大。”
周鲲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很好。现在也是一个女生了,裹着脚,走路叮叮当当的,每天研究怎么编《裹脚进行曲》。你要不要见见她?”
姜齐全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她不想见我,我就不勉强了。你帮我告诉她——家里人想她了,让她有空回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大厅。
周鲲鹤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大陆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大周在弥补神罚的创伤,圣齐在维持修圣的传统,财蜀在追逐财富,古晋在捍卫武力,天周在寻找平衡,终凉在暗中蓄力,飞燕在夹缝中生存,万钟在大国之间左右摇摆。
而她,周鲲鹤,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一个从男人变成女人的皇储,一个裹着小脚、走路叮当响的帝国继承者,正站在这一切的中心,主持着一场荒谬而又真实的国际会议。
“殿下。”璃璃走到她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嗯。”
“您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璃璃真心实意地说,“郑院士说,您比陛下还像陛下。”
周鲲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你可别让我娘听见,她会吃醋的。”
“奴婢不会让陛下听见的。”璃璃笑眯眯地说,“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
周鲲鹤转过头,看着大厅里那些正在陆续离开的使者——姜齐全的优雅从容,刘言则的精明世故,李卓越的直率豪迈,周婉的羞涩温柔,孙照的深不可测,韩雨的爽朗英气,于晨的沉稳内敛——七个不同国家、不同性格的人,因为大周的一个荒唐计划,聚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无数种活法。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
“璃璃。”
“奴婢在。”
“你说,这些使者回去之后,会怎么跟他们的国君汇报今天的会议?”
璃璃想了想,说:“他们会说——大周的皇储很不错,虽然走路叮当响,但脑子很清楚,嘴巴很厉害,长得也很好看。”
周鲲鹤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很好看。
“走吧。”她说,“回去跟我娘汇报。今天这场戏,她老人家一定等得很着急了。”
她转身,叮叮当当地朝门外走去。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走路的姿态轻盈而优雅,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裙摆下面藏着一双被金色丝绸和银白金属包裹着的小脚,每一步都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荒唐与希望。
“殿下,您慢点走。”璃璃在后面喊。
“知道了。”周鲲鹤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却一点没慢下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鸿胪寺的长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那声音很好听。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