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但声音没那么尖了。主控室的灯一亮一灭,闪个不停。任杰还坐在高台的椅子上,手抓着控制台边缘,手指发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连眨眼睛都困难。
他还坐着,但快撑不住了。
左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台子往下流,滴到地上,发出“啪嗒”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像在倒数时间。
外面炸了。
不是轰的一声,是撕裂的声音——滋啦,像刀划铁皮。接着是震动,贴着地面冲进来,把通道里的灯全震碎了。玻璃渣子飞进主控室门口,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像下冰雹。
赵铁柱刚跑过第二道墙,就被气浪掀了一下,肩膀撞到墙上。他闷哼一声,没停下,咬牙往前冲,一脚踢开变形的合金门,进了主控室。
一眼就看到任杰。
人还坐着,头低着,帽兜盖住脸,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
“操!”赵铁柱骂了一句,几步冲过去,抓起通讯器吼,“关警报!调灯光!再闪老子弄死你!”
那边停了两秒,传来“嘀”的一声,红光变成黄光。报警声也一个个停了,只剩冷却系统还在嗡嗡响。
赵铁柱喘口气,扯下自己手臂上的监测带,贴到任杰脖子上。屏幕跳出数据:心率148,血压低,神经负荷爆表。
“你还活着就行。”他低声说,语气凶,动作却稳,拍了下任杰的大腿,“别闭眼,听见没有?外面的人用命换的时间,你得睁着眼接住!”
任杰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小,但确实动了。
赵铁柱盯着他,继续拍:“手呢?给我动!现在不是装酷的时候,动啊!”
过了两秒,任杰的右手食指慢慢抬了一下,点在桌面上。
哒。
声音小,但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晰。
赵铁柱咧嘴笑了:“行,能动就行。”
他回头看了眼门外。
外环通道已经乱了。天花板塌了一半,钢筋露在外面。几具装甲倒在路上,堵着入口。西北角有条大裂缝,黑漆漆的,往外冒紫灰色的雾,时不时有碎片飞出来,擦墙而过,打得金属板火星四溅。
他知道那是什么——外星核心爆炸后留下的能量场还没散,正在自毁震荡。那些碎片速度快,温度高,碰上就是个洞。
他进来时,亲眼看见三个兄弟举着盾冲向裂缝。
盾是临时拼的,从报废战车上拆下来的板子焊在一起,理论上能扛十秒高温。他们知道撑不了多久,还是冲了。
三个人喊着口号往前跑,脚步整齐。
一道能量波冲出来,撞上盾牌。第一秒,表面开始化;第三秒,整块变软;第五秒,三人被炸飞,摔出七八米,盔甲都烧穿了。
但他们拖住了。
那波冲击慢了五秒才到主控室门口,够后备队拉起第二道屏障,也够赵铁柱冲进来守住任杰。
现在那三人没了。
尸体还在外面,没人敢去收。余波太强,靠近就是送死。
赵铁柱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灰,黑一道白一道。他抹了把脸,站直身子,靠在控制台边,眼睛一直看着任杰。
“你说你,非得这样。”他小声说,“分身那么多,找个替你不行吗?非要自己来,玩命是不是?”
任杰没回应。
但他耳朵动了一下。
赵铁柱看见了,嘴角一扬:“装听不见也没用,我知道你能听见。等这事完了,我定个规矩——下次注能,必须留五个分身当挡箭牌,不然我不让你进控制室。”
他说完,顺手把任杰滑落的帽兜拉上去,遮住额头。动作有点粗,却不重。
主控室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嗡嗡响,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爆炸声。声音越来越弱,像风暴后的海浪慢慢平息。
赵铁柱盯着监控屏。
画面上,外环通道有几个移动的人影。是后勤组,穿着防护服,正小心往里走。他们抬着担架,目标是那三个牺牲的队员。
赵铁柱按下通讯键:“别靠太近,西北裂缝还有波动。走东侧管道进来,先把伤员运走。”
“收到。”那边回了一句,声音哑。
他松开按钮,回头看任杰。
这家伙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手指又点了一下桌面,节奏慢,像在数数。
赵铁柱明白了。
他在等系统确认。
只要没弹出“威胁解除”,他就不会放松。
“行吧,你硬。”赵铁柱靠着台子坐下,背对控制台,面对门口,“我陪你等。”
他摘下腰带扔地上,从口袋摸出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味道像铁锈混糖精,难吃,但他嚼得很认真。
“咱这队伍,一开始也就十几个人。”他一边嚼一边说,“一个程序员,一个富二代大小姐,一个疯科学家,加上我这个退伍兵,听着像闹着玩。谁能想到真能把外星东西干掉?”
任杰没说话。
但呼吸好像稳了些。
赵铁柱笑了笑:“最狠的是你。别人打仗靠枪炮,你靠啥?零元购?全球白嫖三年,囤的东西够建十个地下城。我记得第一次看你从空间搬军火,差点以为我疯了。结果你笑着说‘白嫖使我快乐’,我当时就想揍你。”
他顿了顿,又咬一口:“可也就是你这种人,最后关头非要自己上。明明能躲,偏要往前站。你说你图啥?”
话音刚落,主控台“滴”了一声。
任杰身体一抖。
赵铁柱立刻扭头看屏幕。
绿色字慢慢出现:【目标已摧毁,威胁解除。】
成了。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看向任杰。
任杰还是坐着,肩膀却松了,像压着的山没了。他缓缓抬头,看向屏幕,眼神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惊讶,就像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
“赢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磨砂纸。
“赢了。”赵铁柱重重说,“全灭,一点渣都没剩。”
任杰点头,没再多说。
他想抬手,试了两次才把左手从台上拿开。掌心的伤口结了痂,边缘还在渗血。他看了一眼,没管,慢慢把手蜷起来。
赵铁柱看着他,心里发紧。
他知道这人表面冷静,其实早该倒了。神经直连耗的是根本,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这一仗打完,少说得躺半个月。
但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后续部队接手防线。”赵铁柱拿起通讯器,“原卫队阵亡六人,重伤三人,轻伤两人,遗体暂未撤离。请求医疗组立即进场。”
“明白。”那边回道。
赵铁柱放下通讯器,对任杰说:“你可以歇了。”
任杰摇头:“还没完。”
“怎么还没完?系统都说威胁解除了!”
“系统只认目标状态。”任杰低声说,“不代表安全。”
赵铁柱皱眉:“你还怕它复活?”
“不怕。”任杰慢慢说,“我怕人忘了代价。”
他说完,看向门口。
透过破碎的窗,能看到外环通道的地面上,躺着几具盖着防水布的尸体。风吹进来,布角轻轻晃。
赵铁柱沉默几秒,点头:“我懂。”
他走到任杰身边,一手撑在控制台上,一手搭在他肩上:“但现在你得活着,才能让他们没白死。明白吗?”
任杰没说话。
但他右手食指又点了下桌面。
这次节奏清楚些。
哒,哒哒,哒哒哒。
像是回应。
赵铁柱笑了:“行,算你听进去了。”
他没松手,就这么站着,守在旁边,像堵墙。
主控室灯光稳定,设备正常,屏幕上的数据平稳下降,一切在恢复正常。
远处,后勤组抬着担架走过通道,脚步沉重。
风还在吹,防水布掀起一角,露出一只冰冷的手。
任杰看着那里,一动不动。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撑着,一个挨着,在风暴结束后的安静里,等下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