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推开实训室的门时,阳光照在走廊的金属栏杆上,在地上留下几道光。他没开灯,走到讲台前,把数据板放在桌角。长袍下摆碰到了台阶,星纹闪了一下。
教室里已经有十几名学员。云瑶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旧笔记本。她抬头看了眼门口,又低头写了一行字。
“人都到了?”欧阳振华背着手问,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欢迎仪式结束了,现在开始上课。”
墙边的直播屏上飘过一些弹幕:
【老师一来就进入状态】
【刚才还在拍照合影,现在就开始讲课了】
【别刷了,快记重点,每次总结都有新内容】
他没看屏幕,点了下投影装置。空中出现一颗灰蓝色星球的画面,表面有液体一样的生命体在动,光像心跳一样一闪一闪。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双星残骸带收到谐振信号的时候。”他用手一划,画面停在三个晶体生命的轮廓上,“有人问,为什么它们的能量和《潮汐呼吸法》能产生共振?”
下面有个学员举手:“是不是因为所有生命都在适应同一种能量节奏?”
欧阳振华点头:“差不多。但答案不在书里,在数据里。”
他调出两张图——左边是《祖传口诀》第三段的音频频谱,右边是星球建筑发出的光脉冲记录。两条线在几个地方几乎完全重合。
“这不是巧合。”他说,“我们被困在废星那天,我上的第一课就是这段口诀。当时信号很差,连本地设备都打不开。可还是有人听懂了。现在也一样——只要规律存在,就能被发现。”
他又换了一张图:飞船日志显示,跃迁中断前七分钟,导航系统标记了一个引力异常点。同一时间,云瑶的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小字:“舱壁震动频率像呼吸法第二式收尾。”
“你看这里。”他放大那条记录,“不是我发现危险,是你记下了它。只是那时候没人意识到,那是预警。”
云瑶愣了一下,翻开自己的本子核对。那行字旁边确实画了个问号。
弹幕一下子炸了:
【天啊,线索早就有了】
【所以每个人都能发现问题?】
【别吵,让我截图保存】
“修真不是一个人的事。”欧阳振华走到教室中间,手还是背着,“以前我觉得,能把道理讲清楚就行。现在我知道,更重要的是让人听得懂,记得住,用得上。”
他停下来说:“今天不讲课,我们来复盘。分成三组,讨论三个问题:环境变化时你最先注意什么?能量紊乱怎么判断严重程度?意识受影响之前有没有身体反应?十五分钟后汇报。”
学员们马上分组。有人打开终端查资料,有人直接拿笔画图。云瑶那一组围在一起,指着她的笔记讨论得很认真。
欧阳振华在后面看着,偶尔走近听几句。时间一到,他拍了下手。
“先说环境。”他对第一组说。
一个男学员站起来:“我们总结出三种情况。一是空间扭曲,比如星光弯曲;二是物质变化,像星髓矿突然变硬;三是生物反常,比如蝶形生物提前飞走。”
“很好。”欧阳振华补充,“还有第四种——信息断层。通讯延迟、信号杂音多,也是预警。”
第二组接着说能量问题:“低频震荡一般是刚开始,持续超过三分钟就要小心;高频尖峰往往是崩溃前兆,必须马上避开。”
“你们漏了一点。”欧阳振华调出铁穹的神经信号图,“机械族战友的数据说明,感知系统会出现‘非线性顿悟’——就是突然明白某个节点该怎么处理。这不是运气,是身体在帮你做决定。”
第三组说意识干扰:“情绪波动大、注意力不集中、听到或看到不存在的东西,都是表现。但我们发现,提前运行基础吐纳,可以减缓影响。”
“那应对方法是什么?”他问。
“观察+验证+执行。”有人回答,“不能等命令,要自己动脑。”
欧阳振华终于笑了:“对了。我不是你们的保护伞,道也不是护身符。真正保命的,是学会看懂天地的信号。”
弹幕刷得很快:
【听懂天地的语言……这句话我想抄下来】
【以前总想着靠高手带,现在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教室安静下来。阳光移到黑板边上,星图更清楚了。
云瑶忽然举手:“老师,我能试试吗?”
“试什么?”
“您说的五步感知法。我想调整呼吸,看看能不能回到星骸风暴时的状态。”
欧阳振华看她一眼,点头:“去中间空地,盘腿坐好,闭眼。”
她起身走到中间,整理衣服,慢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明显。她皱了下眉,像是卡住了。
“别硬压。”欧阳振华站在旁边说,“回想当时——风沙打在防护罩上的声音,飞船震动的感觉,还有你按下记录键那一刻的心情。”
云瑶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稳。
“对,就是这个节奏。”他轻声说,“风暴来了你没躲,反而打开了外部麦克风。那时候你不害怕,因为你相信数据会说话。”
她的肩膀放松了,体内气流开始顺着经络走。原本堵在肩部的地方,随着心情平静慢慢通开。
忽然,她手指动了一下,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虽然只有几秒,但大家都看到了。
她睁开眼,脸上带着笑:“通了!我感觉经络比之前顺畅多了!”
欧阳振华点头:“不是天赋问题,是你忘了——修真先修心。动作可以慢,节奏可以改,但信念不能断。”
弹幕立刻刷屏:
【瑶姐牛逼】
【看到这一幕我真的想哭】
【原来我也能做到】
他走回讲台,拿起数据板:“今天的课到这里。回去每人写一份复盘报告,重点写你自己遇到过的‘差点出事’的经历,以及你是怎么反应的。不用美化,也不用怕丢脸。真实,才是进步的开始。”
学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边走边翻笔记,有人聚在一起讨论。云瑶留在原地,又闭眼调息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欧阳振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广场。夕阳把启明学院染成金色,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有的拿着书,有的比划着练习动作。
他知道,这些人里会有下一个发现问题的人,会有在危机中保持清醒的人,也会有将来站上讲台,把道继续传下去的人。
云瑶走到他身边,小声说:“老师,我以后还能这样试吗?每次总结完,我都想马上练一遍。”
“当然。”他说,“只要你愿意听,愿意试,道就一直在。”
她笑了,转身走出教室,脚步比来时轻松很多。
欧阳振华没动。长袍垂着,星纹在夕阳里微微发亮。窗外,最后一缕光照在教学楼墙上,映出一片暖光。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地砖上,那里刻着太极和星轨交织的图案——下一堂课,就从那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