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灯亮了，黄光照在金属地板上。任杰还坐在高台的椅子上，没动。他的左手上有一道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有一点血丝。他的右手放在控制台边，手指微微发抖，好像还在敲键盘。
他没睁眼，但他是清醒的。
神经连接还连着，能量束停了，但系统里的攻击程序还在运行。屏幕上的数据一条条往下滚，显示“正在压制残余波动”。可攻击的方向已经开始偏了。外星核心刚才那一撞，打乱了频率模型。
现在的参数不对。
如果不改，下一击只能打偏。
任杰想抬手，身体却动不了。刚才那一下耗光了他的力气，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很吃力。他试了试按回车键，手刚抬起来就抖得按不下去。
“差……0.3秒。”他在心里想，“只要有人能把新数据送进来……”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提示：【数据包抵达，来源：LW-01节点】。
是林婉儿。
她一直在看。
远程操作间里，林婉儿两只手都在动。左手分析截获的电磁波，右手整理过去三天的能量变化。她的钻石耳钉转得很快，快得像要掉下来。
“这东西会躲。”她咬牙说，“刚才那波震荡不是乱来的，是故意骗你提前引爆。”
她说完，打开补偿算法界面。屏幕上出现一个频率图，中间那条线本来是直的，现在歪来歪去。
“我给你调正。”她冷笑一声，按下回车，开始打包修正数据。
数据刚发出去，系统就报警：【传输路径受干扰，丢帧率47%】。
“该死！”林婉儿立刻切换备用协议，手动启动任杰之前设在全球的五个缓存节点。这些节点本来是用来囤货的，现在被她当成了中转站。
“今天不拼钱，拼命了！”她一把扯下耳机，插进物理接口，双手飞快敲键盘，速度快得看不清。
0.28秒后，数据绕开拥堵，通过南太平洋一个废弃的海底光缆站跳转，成功注入主控系统。
同一时间，任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陌生的数据冲进大脑，像冰水浇在热铁上，刺啦作响。他的手一抖，立刻狠狠按下回车键。
“确认接收！”
系统提示响起：【攻击序列已更新，目标锁定：外星核心频率共振点（修正后）】。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猛地上升，命中率从68%跳到99.7%。
成了。
林婉儿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摘下另一只耳机扔在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
“这次，换我帮你了。”她轻声说，手指摸了摸耳钉，声音很小。
主控室里，任杰闭了闭眼，喉咙动了动，哑着声音说了两个字：“收到。”
没有多话，也没有庆祝。
但他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下桌子，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很稳，和赵铁柱听过的一样。
他知道是谁发来的数据。
也知道这一击不会再偏。
林婉儿听到通讯里的“收到”，笑得更明显了。她没起身，也没看战报，只是盯着屏幕，等下一个指令。
她知道现在不能停。
仗还没赢，但她最关键的一步，走对了。
主控室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的嗡嗡声。任杰的手还在控制台上，手指不再抖，呼吸虽然浅，但稳了。他没睁眼，眉头松开了些，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外面的震动几乎感觉不到了，西北裂缝冒出的紫灰色烟也不再喷碎片，像被打断的蛇，只剩一口气。
系统继续刷新：【攻击准备进度：92%】
【能量充能效率：恢复至峰值89%】
【目标锁定状态：稳定】
一切都在变好。
林婉儿看了眼时间，23:47。
三小时前，她还在核对第一组数据，怕漏掉一点变化。那时她在想，自己算不算这个团队的人？她不是战士，不会开枪，也不会冲上去拼命。
但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战斗，不用枪也能打。
她拿出一瓶功能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味道像铁锈加糖精，难喝。但她还是喝完了，把瓶子捏扁，扔进桌角的回收筐。
筐里已经堆满了空瓶，都是这几天熬夜留下的。
“大小姐也有拼的时候啊。”她笑了笑，重新戴上一只耳机，手指放回键盘边，准备下一步操作。
这时，任杰睁开了眼。
视线有点模糊，他眨了两下才看清屏幕。攻击倒计时在走：00:01:43……00:01:42……
参数没问题，路线没问题，能量也够。
这一击打出去，对方就完了。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的伤。痂厚了，有点痒，但他没抓。这点痛让他清醒。
他想起重生前的最后一刻。
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队友被撕碎，自己也被巨兽咬断。
没有武器，没有支援，连喊都喊不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分身，有空间，能随时拿到任何东西。更重要的是——他有人能在撑不住的时候，把关键数据送过来。
“白嫖真爽。”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可有人帮我白嫖数据，才是真爽。”
说完，他右手再次落下，手指停在“执行”按钮边上，等着倒计时归零。
林婉儿这边，屏幕跳出提示：【主控攻击即将启动，等待最终确认】。
她看着那行字，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像在回应某个人。
然后她抬起手，把两只耳钉都摘下来，放在桌上排好。
这是她的习惯——任务没完成前绝不摘耳饰。现在摘了，说明她觉得自己做到极限了。
她没关机，也没离开。
只是往后一靠，闭上眼，听着耳机里的滴答声，等任杰按下那个键。
主控室灯光稳定，设备正常，数据平稳滚动。
任杰坐在高台座椅上，左手结痂，右手搭在控制台，闭着眼，呼吸浅而稳，神经连接没断，位置没变。
他没动，但全世界的重量，又一次压在他手指上。
林婉儿在远程操作间，靠在椅背，脸上带着疲惫又满足的笑，手指轻轻摸着桌面，没起身，还在值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