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小手还伸在半空,指尖离那株冒芽的老藤不过一寸。嫩绿的花苞又颤了颤,裂开一道更宽的缝,像是要开了。她歪着头,浅金卷毛蹭着襁褓边缘,酒窝一闪:“哥哥,它疼不疼?”
没人回答。
风停了,连方才残留的焦味也突然凝住。空气变得沉,压得人耳膜发闷。云火烈掌心的火球猛地跳了一下,他皱眉,目光扫向东南角墙根——那里原本被风吹得起伏的草叶,此刻竟一根不动,像被冻在了土里。
云寒霄站在台阶上,指尖霜气未散。他缓缓抬眼,视线穿过庭院,落在墙外树影交叠处。那里的光线不对,灰蒙蒙的,像是雾,又不像雾。他鼻尖微动,一丝腥腐气钻入,极淡,却刺骨。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冰线,轻轻探向那片灰雾。冰线刚触到边缘,瞬间黑化,咔地断裂,落地即化作一滩浊水,滋滋冒着泡。
“邪气。”他低声说,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石面。
传音未落,藏书阁的门已被推开。云光离快步走出,手里还夹着半卷古籍,眉头拧成一个结。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团蠕动的灰雾,瞳孔骤缩:“《秽源录》里提过的浊息咒?谁这么蠢,拿这种东西来云家门口撒野。”
他几步冲到院中,双指并拢在额前一划,眼中泛起淡淡金光。视野里,整片庭院的灵气轨迹清晰浮现——东南墙角,三块青砖拼接处,一道极细的符纹正缓缓渗出黑气,如活物般顺着地面爬行,已蔓延至云啾啾脚边三尺。
“啧。”云光离冷笑,“埋得还挺深。”
他抬手结印,指尖迸发淡金光芒,迅速织成一张光网,横切过去。黑气受阻,猛地翻腾起来,发出类似呜咽的低响,仿佛有无数人在暗处哭泣。云啾啾听得一愣,转头看向声源,小嘴微张。
“别听!”云光离厉声喝断,手上力道加重。光网压下,黑气嘶鸣,退缩回砖缝。可就在下一瞬,墙外树影中一点红光闪现,符阵猛然抽搐,黑气暴涨,竟顶破光网一角,直扑云啾啾面门!
云寒霄一步踏前,袖中寒流涌出,欲结冰封路。但那黑气太快,已缠上云啾啾脚踝。她“啊”了一声,小脸突然发白,抱着小土熊的手紧了紧,身子微微发抖。
“滚开!”云光离怒吼,双手交叉于胸前,咬牙念出古咒残篇。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喉咙里硬扯出来,带着灼痛。他的额角渗出细汗,指尖金光由亮转稳,最终猛然张开双臂——
一道圣光自天而降。
不是闪电,也不是火焰,是纯粹的、温润的光,像清晨第一缕照进山谷的太阳。它不刺眼,却驱散一切阴霾。光柱笼罩整个前院,所及之处,黑气如雪遇沸汤, shriek 惨叫般退散、蒸发。光深入地下三寸,直击符阵核心。
“轰”一声闷响,三块青砖炸裂,碎石飞溅。埋藏的邪符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痛哼。一名黑衣人跪倒在树根旁,双手抱头,双眼流血,嘴里喃喃:“我……我只是想摆脱这无尽执念……我不想再梦见那些事了……”话没说完,人已昏死过去,腰间符袋自燃,烧成一团黑灰。
庭院重归安静。
阳光重新洒落,桃树残枝上的最后一片枯叶轻轻晃了晃。云啾啾还在发抖,小脸苍白,嘴唇有点发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刚才被黑气碰过的地方,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灰。
云光离喘了口气,快步走来,蹲在她面前。他抬手,指尖余光流转,在她周身轻轻一拂。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悄然成形,将她温柔包裹。光很暖,像晒着太阳。
“别傻坐着,”他语气还是冲的,“刚才差点被阴气钻进脑子,笨死了。听见哭声还凑热闹,你是真不怕邪祟贴身?”
云啾啾眨眨眼,抬头看他。他的额角还有汗,手指微微发抖,可那层光罩却稳稳护着她。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手背。
“六哥出汗了。”她小声说。
云光离一愣,立刻抽手,别过脸:“热的。谁让你坐这儿吹阴风。”
云寒霄走来,靴底踩过碎砖,脚步沉稳。他扫了一眼墙外昏迷之人,冷声道:“拖走,关入寒牢。”顿了顿,看向云光离,“你耗力过甚。”
“死不了。”云光离站起身,往旁边挪了半步,仍站在云啾啾身侧,手垂在身侧,隐有微光流转,“总不能让啾啾闻这种脏东西。”
云啾啾仰头望着他,光罩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她把小土熊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悄悄伸出,勾住了云光离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眼那只小手,没甩开。
阳光斜照,圣光余辉在她睫毛上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