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任杰按下了按钮。
控制台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能量线直接冲到顶,整个屏幕变红。
高能束从地下射出,打中天空中的紫灰色雾气。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像戳破了一个装满泥浆的袋子。
外星核心裂开了。
一条黑缝从中间炸开,迅速变成网状。暗紫色的液体流出来,在空中自燃,冒出电火花。
任杰靠在椅子上,呼吸慢慢稳了下来。他没松手,意识还连着系统,眼睛盯着数据流。
命中确认。
参数有效。
目标崩解度:78.3%。
“差一点。”他声音很哑,“还没死透。”
这时,旁边走出一个人。穿着脏白大褂,袖子卷起,手里提着一个灰黑色箱子,边角磨损,贴着三道黄胶带。
是陈峰。
他走到右边的终端前,把箱子放下,打开锁扣。里面是一排旋钮和灯,中间有个老式表盘,指针在往回走。
“你刚才打得准。”他一边调旋钮一边说,“但这东西的再生能力在地底下,只打表面没用。”
任杰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上辈子死前看过报告——只要地下三十米还有活细胞,三天就能复活。现在虽然中枢被毁,但底下的组织还在动。
不死干净。
陈峰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共振炸药阵列已激活,倒计时:00:02:15】
“我在西、南、北三个地方埋了十七组雷,频率调成和它相反。”他说得很快,“等会从外面开始炸,一层层往里震,把根全翻出来烧掉。”
任杰转头看他:“安全距离够吗?”
“不够。”陈峰咧嘴一笑,“我得跑快点。”
说完他拿起箱子就往通道跑。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说:“你别乱动,神经连着呢,要是抽筋触发指令,咱俩都完蛋。”
任杰挥手示意知道了。
陈峰这才冲进黑暗,脚步声很快消失。
主控室安静下来。
只有冷却系统的响声,和屏幕上跳的数据。
倒计时到了00:01:48。
任杰闭眼再睁眼,死死盯着屏幕。那团紫雾塌了一半,像个压扁的果冻,边上不断掉碎片,升到空中就烧成灰。
突然,地面轻轻一震。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像是地底有人敲鼓。
共振开始了。
第一枚炸药在西区引爆,冲击波掀翻了半公里外的变电站。监控一闪,铁塔倒下,火星四溅。
然后是南区。
北区。
三股冲击波向中心推进。地面裂开,喷出臭味蒸汽,夹着绿色组织块,到处乱飞。
屏幕换成热成像,地下结构看得清楚。
那些根状组织剧烈抖动,温度快速上升,从常温升到上千度。
“烧起来了。”任杰低声说。
炸药不是单纯炸,而是让里面的水和矿物质震动发热,等于自己煮自己。
核心的跳动越来越弱。
紫雾不再旋转,开始抽搐,像快死的心跳。
倒计时归零。
最后一组炸药在正下方引爆。
“轰——”
这次有声音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骨头里传来的震动。灯闪了两下,所有屏幕黑了一下,又亮。
地面炸出一个三百米宽的大坑,焦黑的肉块被抛上天,还没落地就烧成灰。坑底喷出一道五十米高的火柱,照亮半个战场。
紫雾没了。
什么都没了,全被火焰吞光。
任杰坐在椅子上,没动。
强光照在他脸上,他也没闭眼。瞳孔映着红光,像两小团火。
十几秒后,火柱变小。
烟柱升上天,边缘被夕阳染成金色。风吹过来,慢慢散开,露出一片焦黑的土地。
安静。
没有信号,没有波动,什么异常都没有。
系统扫了三遍,弹出提示:【检测范围内无活性外星生物信号,威胁等级:零】。
任杰终于松开紧握的手。
掌心全是汗,黏在控制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把手放在膝盖上,两手并拢,像学生上课那样。
他想起重生前那个雨夜。
他躺在血泊里,看着天上的陨石划过七道光,耳边是队友最后的惨叫。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连眨眼都难。
现在他做到了。
不是靠拳头,也不是靠超能力,是靠囤货、算计、分身、空间,是一次次在末日里省下来的资源。
“省东西真爽。”他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清,“这次……真的结束了。”
他没笑,也没哭,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烟柱。
远处是焦土,一直延伸到天边,寸草不生。风卷着灰打转。曾经的战场只剩一个大疤,像大地被人挖掉一块肉。
可这个疤说明他们赢了。
至少现在,赢了。
他抬起左手,看掌心的伤口。痂很厚,边缘翘起,有点痒。他没抓,用右手轻轻碰了一下。
疼,但能忍。
这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通讯频道突然响了一声,自动接通了外部线路。传来断续的电流声,还有几声咳嗽,应该是幸存者在尝试联系。
任杰没说话,也没关。
他就听着,听那边的人从慌张到平静,再到不敢相信地喊:“它死了?真的死了?”
声音很小,但真实。
他慢慢闭眼,肩膀一点点放松。
三年了。
从重生那天起,他脑子里就没停过。不是想抢哪个仓库,就是算分身怎么用,要么担心哪次白拿会被发现。每天都在撑,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现在,松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快也不重,就这样普通地跳着。
像普通人一样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更大了,灰扑在窗户上,沙沙响。他睁眼,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瘦,眼窝深,胡子长,眼镜歪了一点。
不像英雄。
像个熬完夜的程序员。
他伸手扶正眼镜,双手撑住扶手,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软,站不太稳。
但他没坐下。
就站在那儿,看着焦土,看着渐渐散去的烟柱。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也没有想以后的事。
只轻轻说了句,像是对死去的自己说: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