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面。他一直在上面看着我们。”
精灵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滚油里,炸得全场死寂。所有人齐刷刷仰起头,目光死死锁住椰树顶端的黑暗。
夜风卷着浓雾翻涌过枝桠,碎叶簌簌作响,空荡荡的树梢连只鸟影都没有。
“哪有什么人?你眼花了吧!”周虎梗着脖子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藏不住心底的发毛,“大半夜的神神叨叨,我看你是吓疯了!”
“我没看错。”艾拉坐在矮枝上,指尖攥紧了树枝,脸色白得像纸,“灰衣服,驼背,就站在最高那根枝桠上。他刚才还动了一下。”
“放屁!”周虎啐了一口,可抬头再看时,后背还是泛起了一层冷汗。
十几双眼睛盯着树梢看了半分钟,除了晃动的枝叶,什么都没有。
有人松了口气,觉得是精灵受惊过度看错了;有人却更慌了——大活人站在那么高的树上,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总不能是凭空消失了吧?
“鬼……是鬼……”瘦猴缩在人群最中间,牙齿打颤,咯咯作响,“他死了变成鬼了……能飞,能隐身……我们都跑不掉的……”
“闭嘴!”周虎厉声喝止,可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抖,“世上哪有鬼?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爬树上吓唬人!”
话是这么说,可没人信了。
之前死在营地中央的队员还凉在一旁,喉咙被割开连点声响都没有,手里还攥着带补丁的灰布碎料。活人做不到悄无声息杀了人再消失,除了鬼,没有别的解释。
恐惧像黑水里的藤蔓,顺着脚踝往上缠,缠得每个人心口发紧。没人再敢坐下,没人再敢闭眼,全都举着武器四下张望,生怕黑暗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枯瘦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江寻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发凉。
他也看见了。
精灵开口的前一秒,他眼角余光瞥见最高的椰树梢上,立着一道佝偻的灰影。风掀起衣角的弧度,和老鬼平日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十几米高的椰树,树干光滑没有枝桠,正常人根本爬不上去。可老鬼不是正常人。十七轮的囚徒,在这座岛上活了几十年,爬树对他来说和走路没区别。
不是鬼。
是人。
是比鬼更可怕的、把人心摸得透透的人。
他故意站在树梢上,故意让精灵看见,又故意在所有人抬头前消失。就是要让一半人觉得是幻觉,一半人觉得是鬼魂,猜忌和恐惧才能发酵得更快。
江寻抬眼望向密林深处的黑暗。
老鬼的游戏,升级了。
从暗处杀人,变成了精神上的凌迟。
这一夜,没人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准时在每个人意识里响起,像一道催命符:
【第三日基础任务配额上调20%,今日需上缴完整指骨两枚/人】
【零件基础贬值幅度提升至每日10%】
提示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咒骂。
配额又涨了。
本来就人心惶惶没人敢出去找零件,现在配额再涨两成,等于逼着所有人要么去抢同伴的,要么就等着任务失败被标记成逃税者,夜里被傀儡追杀。
“不能再等了!”周虎红着眼率先站出来,“就这么耗着,早晚被他一个个弄死!今天组队搜林!把整座岛翻过来,也要把装神弄鬼的东西揪出来!”
“搜林?雾那么大,进去就是瞎子,怎么搜?”断掌男阴恻恻地接话,“万一里面全是陷阱,进去就是送命。我看不如守在营地,他总要过来杀人的,到时候一起上,总能抓住他。”
“守守守!守着等死?”周虎瞪着他,“昨天死在营地中央的是谁?守着有用吗?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守着就是等着被他一个个杀掉!”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兽人石斧蹲在石头上,闷头磨着石斧,斧刃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从昨晚开始,他心里就堵得慌。人是他推下去的,真要是冤魂索命,第一个找的肯定是他。与其在营地里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冲进去,一斧子劈了那装神弄鬼的东西,管他是人是鬼。
“别吵了!”兽人猛地站起来,石斧往地上一剁,震得碎石乱跳,“想去搜的跟俺走!不想去的留在这儿等死!俺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还能翻了天!”
他嗓门大,气场足,瞬间压下了争吵。
犹豫了片刻,高地队的人先站到了兽人那边,散人里几个胆大的也跟着走了过去。剩下胆小的、受伤的,缩在营地不敢动,打算守着营地等消息。
最终分成了两队:搜林队十二人,由石斧和周虎带队,往密林深处搜;留守队七人,由断掌男带着,守在高台营地。
江寻站在了搜林队里。
周莽立刻跟了过来,眼神阴狠地盯着他的背影。周虎悄悄吩咐过他,搜林的时候找机会做掉江寻,到时候往“恶鬼杀人”上一推,死无对证。
江寻知道周莽跟着自己,却没在意。
他去搜林,不是为了抓老鬼,是为了找线索,也是为了避开营地的浑水。更重要的是,他想确认一件事——老鬼的岩洞,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队伍很快钻进了椰林。
雾气比营地更重,五米外人影就模糊成了黑影。树木遮天蔽日,连天光都透不进来几分,林子里阴森森的,只有脚踩腐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都散开点!两两一组!仔细搜!发现动静立刻喊!”周虎扯着嗓子下令,眼底藏着算计。
散开了,才好动手。
众人两两一组,慢慢往密林深处推进。江寻和周莽自然分到了一组,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远,谁都没说话,只有刀刃摩擦布料的细碎声响。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声音短促,戛然而止。
“出事了!在左边!”
众人立刻往左边冲,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名散人吊在粗壮的树枝上,脖子被树皮绳勒着,身子悬空,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溜圆,早已经断了气。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掌心,稳稳放着一枚刻满十七轮纹路的旧指骨。
周围的泥地上,没有多余的脚印,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灌木都没怎么折断。
像他是自己飞上去,把自己吊死的。
“是他……是那个老东西……”有人声音发颤,“他吊死了他……”
“放屁!肯定是有人提前布的机关!”周虎硬着头皮上前,拽了拽那根树皮绳,绳子绷得很紧,深深嵌进了树干里,“你们看,这绳结是活扣,一拉就能收紧!肯定是有人设了陷阱,他不小心踩中了!”
话是这么说,可没人信。
什么样的陷阱能把人吊得这么高,还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而且死者脸上只有惊愕,没有恐惧,像是死前都没反应过来。
兽人石斧走上前,抡起石斧,一下砍断了树皮绳。尸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蹲下身,粗粝的手指翻了翻死者的脖子,沉声道:“是先被勒晕了,再吊上去的。出手很快,力道很准。是个老手。”
他抬头看向四周茂密的树林,浓眉拧成一团。
凶手就在附近。
说不定正躲在哪棵树后面,看着他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雾气。浓重的雾影像无数道人影,藏在树后,藏在草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出来。
“继续搜!他跑不远!”周虎咬着牙下令,可语气里的底气已经弱了大半。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只是间距缩得更紧了,没人再敢单独离队。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挥刀,好几次都是自己吓自己。
江寻走在队伍侧面,目光扫过地面和树干。
他在找老鬼的痕迹。
很快,他在一棵树干上发现了一道浅浅的蹬痕,位置很高,不像是正常人能蹬到的高度。痕迹很新,树皮还带着湿气,应该是昨晚或者今早刚留下的。
老鬼确实来过。
而且是从树上走的。
难怪地面上没有脚印。十七轮的经验,让他对这片林子的每一棵树都了如指掌,在树冠间穿行比在地上走还快。
江寻收回目光,余光瞥见周莽慢慢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石刀。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脚步故意放慢了些。
两人渐渐落到了队伍后面。
四周雾气更重了,前面的人影都快要看不清。周莽觉得时机到了,眼底闪过狠戾,攥紧石刀,猛地朝着江寻的后心刺了过去。
他算准了,这里没人看见,杀了江寻,往树上一吊,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恶鬼干的。
可刀尖还差半寸碰到衣服时,江寻突然侧身,同时抬脚轻轻一绊。
周莽本就往前冲的力道收不住,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扑向旁边的一丛灌木。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灌木上的机关被触发,几根磨尖的骨片从树枝上弹出来,直直扎向他的肩膀!
“啊!”
周莽惨叫一声,左肩被骨片扎了个对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疼得脸都扭曲了,捂着肩膀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江寻:“你故意的!你故意害我!”
江寻站在原地,手里转着解剖刀,语气平淡:“是你自己扑过来的。我还没问你,背后拿刀对着我,想干什么?”
“我……”周莽语塞,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前面的人听到惨叫声,纷纷折返回来。看到周莽受伤倒在地上,旁边还有触发的骨片陷阱,都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周虎快步走过来,看到弟弟受伤,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哥!他害我!他故意引我踩陷阱!”周莽指着江寻,咬牙切齿地喊。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寻挑眉,“好好走着路,你突然举着刀往我背后冲,自己脚滑扑进了陷阱里,关我什么事?不信你问问大家,是不是你自己冲过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大家都盯着前面,谁也没看清背后的事。可周莽手里确实攥着石刀,怎么看都像是想偷袭别人,反而自己中了招。
“你——!”周虎气得脸色铁青,可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当众发作。总不能说自己弟弟想杀人,反而中了陷阱吧?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行了!别吵了!”周虎狠狠瞪了江寻一眼,蹲下身给周莽包扎伤口,“先处理伤!陷阱太多,大家都小心点!别落单!”
周莽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盯着江寻,肩膀的疼和心里的恨搅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江寻没再理他,转身看向密林深处。
刚才的陷阱,和他昨晚遇到的手法一模一样,都是老鬼的手笔。
他刚好借老鬼的陷阱,给周莽一个教训。
既除了麻烦,又不用自己动手担责任。
老鬼布的杀阵,反倒成了他借刀杀人的工具。
江寻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想养蛊。
那我就顺着你的棋路,先把身边的麻烦一个个清掉。
队伍休整了片刻,继续往前。只是经过这一遭,众人更谨慎了,也更慌了。林子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凶手又藏在暗处,再往里走,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走了没多久,前面开路的兽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石斧皱着眉,盯着前面的地面,“这条路,我们刚才走过。”
众人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正是他们自己的鞋印。
“绕回来了?”周虎心里一沉,“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往前走的!”
“是鬼打墙……”瘦猴声音发颤,“他困住我们了……他不想让我们出去……”
“别瞎说!”周虎呵斥了一句,可心里也直发毛。
他们明明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怎么会绕回原地?
江寻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腐叶。
不是鬼打墙。
是老鬼动了手脚。林间的标记、树木的长势,都被人刻意改动过,再加上大雾遮眼,很容易就会绕圈。十七轮的经验,想在林子里布一个迷魂阵,太容易了。
“往这边走。”
清冷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艾拉不知何时走到了队伍前面,指尖指着右侧的方向,“那边死气淡一点,是出去的方向。这边死气越来越重,是他故意引我们往里走的。”
众人犹豫地看着她。
之前她说树梢有人,大家还觉得是幻觉。可现在迷了路,又处处是陷阱,精灵的五感,反倒成了唯一的指望。
“听她的!”兽人率先开口,“俺信她。往这边走!”
众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精灵往右侧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果然淡了些,树木也稀疏了起来。众人悄悄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要走出这片鬼林子了。
可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兽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前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枚刻满纹路的旧指骨。
骨片围成一个圈,圈中间,用鲜血画着一个扭曲的图腾,和老鬼骨刀上的十七轮纹路一模一样。
图腾旁边,用碎石摆了一行字:
送你们的礼物。
“什么意思?”有人颤声问。
没人回答。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心!有陷阱!”
话音刚落,站在最外圈的一名高地队员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陷了下去。是个铺着浮土的陷坑,底下插满了磨尖的骨片。
“救我——!”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四周的树枝上突然弹射出数十根削尖的木刺,从四面八方射向人群!
“散开!快散开!”
兽人怒吼着抡起石斧,挡开射向自己的木刺。其他人也纷纷举着武器格挡,可木刺太密、太突然,还是有好几个人中招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寻侧身躲在一棵粗树后面,木刺擦着胳膊飞过,划破了衣袖。
他抬眼望向四周的树冠。
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几道灰影闪过,快得像错觉。
不对。
老鬼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触发这么多机关。
除非……这些机关都是提前布置好的,用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环套。他们踏进骨圈的那一刻,就触发了整个陷阱阵。
好缜密的心思。
好狠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想杀一两个人,是想把他们整支搜林队,全留在这儿。
混乱持续了几分钟才平息。
木刺射完了,陷坑也塌了,林子里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伤者的呻吟。
众人狼狈地聚在一起,清点人数,又少了两个,伤了三个。
十二个人出来,现在只剩七个还能站着。
“撤!立刻撤!回营地!”周虎脸上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满是后怕,“这林子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没人反对。
所有人都被打怕了。看不见的敌人,无处不在的陷阱,再往里走,真的会全军覆没。
众人扶着伤者,狼狈地往营地撤。这一次没人再敢大意,全都紧紧跟着精灵,一步都不敢偏离。
回去的路很顺,没有再遇到陷阱,也没有再绕圈。
像是老鬼故意放他们回去的。
故意放他们带着恐惧和伤亡回去,让营地剩下的人也彻底崩溃。
江寻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密林深处。
浓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道佝偻的身影,正站在某棵树的顶端,冷冷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
像在看一群溃败的猎物。
回到营地的时候,留守的人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他们伤痕累累、少了好几个人,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断掌男快步上前,急声问。
周虎沉着脸没说话,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拳砸在岩石上,震得指节流血。
“找个屁!”周莽捂着受伤的肩膀,咬牙切齿,“林子里全是陷阱!人没见到,反倒折了好几个兄弟!那老东西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鬼!”
这话一出,留守的人也慌了。
连十二个人组队搜林都折损过半,那他们留在营地,岂不是更危险?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打又打不到,搜又搜不着,躲也躲不住,难道只能坐着等死?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的时候,有人突然喊了一声:“水!我们的水!”
众人猛地转头看向存放物资的角落。
几个水囊倒在地上,口子全被划开了,淡红色的水流了一地,混着泥土,彻底废了。旁边的肉干也被撒上了黑泥,泡得发胀,根本没法再吃。
“怎么会这样?!我们一直守在这儿的!”留守的散人脸色惨白,“没人过来过啊!我们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人过来?
那水囊是谁划的?肉干是谁毁的?
所有人都觉得后脊发凉。
大白天,七个人守着营地,物资悄无声息就被毁了。凶手就像空气一样,来去自如。
“他来过……他刚才就来过营地……”瘦猴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他跟着我们回来的……我们把恶鬼引回来了……”
没人骂他胡说八道。
所有人都信了。
不是人。
是鬼。
只有鬼才能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里,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所有物资。
江寻走到水囊边,蹲下身看了看切口。
切口很薄,很齐,是用极锋利的薄骨刀划的。
和老鬼磨的骨刀,一模一样。
他不是跟着队伍回来的。
是早就回来了。
在他们还在林子里踩陷阱的时候,他就已经绕回了营地,毁掉了所有存粮。
断水断粮。
接下来,不用他动手,饿极了的人,自己就会互相撕咬。
江寻站起身,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十七轮囚徒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还要准。每一步都掐在人的命门上,每一招都在往人性最恶的地方逼。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看!石头上!”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营地中央那块最大的平整岩石。
不知何时,岩石上用新鲜的血液,画了一个完整的、扭曲的十七轮图腾。
图腾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血字,笔画粗粝,带着说不出的死气:
明日,收石斧。
五个字,像五道惊雷,炸在所有人头顶。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兽人石斧。
兽人站在原地,攥着石斧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瞪着岩石上的血字,铜铃大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心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点名了。
恶鬼点名了。
下一个要死的,是亲手把他推下去的兽人。
“放狗屁!”
石斧突然怒吼一声,抡起石斧,狠狠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血字被劈得四分五裂。
“俺等着他!”兽人红着眼,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敢来,俺一斧子劈了他!管他是人是鬼!”
吼声震天,却盖不住心底的发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兽人怕了。
再勇猛的莽夫,面对看不见、摸不着、杀不死的对手,也会怕。
江寻站在人群里,看着岩石上的血字,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
老鬼不是要杀兽人。
至少不是现在。
他要是想杀兽人,昨晚就能动手,何必特意留字预告?
他是故意的。
故意点名兽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兽人身上。
然后呢?
他真正的目标是谁?
江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精灵艾拉身上。
精灵脸色苍白,眉头紧蹙,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老鬼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兽人。
是五感最敏锐、唯一能察觉到他踪迹的精灵。
他故意点名兽人,是声东击西。
等所有人都盯着兽人保护的时候,他就会对精灵下手。
拔掉这双能看穿他的眼睛。
江寻猛地转头望向营地侧边的椰林。
雾气翻涌,一道灰影一闪而逝。
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他来了。
今夜,就要动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