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站在小世界的边缘。他没有回头，也不用回头。脚下的地脉还在轻轻跳动。他知道，身后的天地已经自己转起来了。光点一闪一亮，金气顺着裂缝往前爬，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那片天地是他亲手劈出来的。现在它活了。
但他不能停。
他的心早就看向了前面的混沌。那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也压不垮。他抬起手，掌心有一道斧影，还带着温度，像刚醒来的小兽，贴着他的皮肤微微起伏。他五指一握，斧影没动，但他知道它听懂了。
“该走了。”
他双手猛地向两边拉开，像撕开一张看不见的布。掌心一下子发热，热流冲上肩膀，又往下跑到腿上。他全身绷紧，肌肉鼓起，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全都亮了，连成一片。
接着，斧影碎了。
“啪”一声，像冰裂开了一道缝。千道细光从他手里飞出，每一道都带着小小的虚影，像没长成的斧刃。它们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散开，飞向四面八方。
这些光点一落地就开始变化。有的直接冲向混沌的边界，“轰”地撞上去，炸开一个大口子。白色的物质喷出来，像洪水决堤，白雾滚滚，遮住了天空。有的插进虚空，搅动气流，拉出一根根发光的线，很快织成了骨架。还有的停在半空，举起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硬是在黑雾里开出一块块土地。
一千个影子一起动，动作都一样，就像一个人在同时做一千件事。斧影过处，混沌被撕开，新天地一点点往外扩，发出低沉的“嗡”声，像是大地在呼吸。
盘古站着没动，但额头已经出汗。分出这么多影子，他的意识像被扯成一千根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地方。他感觉到有些影子开始扭曲——混沌不是死的，它会反咬。那些影子一落地，边角就开始发黑、卷曲，像是被烧焦了。
“稳住。”他低声说，牙关咬紧。
他没有去救那些快散的影子，反而催动剩下的继续劈。更多的斧影落下，更多的地界被打开。他知道，越慢就越危险。混沌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来。
就在千影展开第三波的时候，远处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是秩序。
十二面镜子从虚空中出现，围成一圈，镜面朝内。每面镜子都映出一片新开的土地。镜光照过的地方，裂缝立刻结冰，白霜往上爬，把喷出的物质冻在半空，像停住的呼吸。
“盘古。”声音从镜子中间传来，冷得像金属，“你开的不是生路，是死局。”
盘古冷笑：“哼，死局？那就打破它！”
他抬头，看见羲御走来。那人穿着银白战甲，背后十二面棱镜缓缓转动，每一面都在吞吐空间的波纹。他走得不急，像在巡视一片即将毁掉的地。
“你每劈一斧，就多一道裂痕。”羲御站定，镜光锁住三处正在扩张的影子，“我正灵一族维持宇宙平衡，不容你以创造之名行毁灭之事。”
盘古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最近的一面镜子，轻轻勾了下手指。
“啪！”
那面镜子立刻裂开一道缝。
羲御皱眉，十二面镜子马上合拢，光束交织成网，罩向所有正在开垦的影子。刹那间，十二道冰冷的锁链射出，像十二条龙，直扑那四百个影子。锁链还没到，寒气先至。空中飘着的尘埃瞬间冻结，掉落下来，像冰渣一样响。
每一道光落下，新开的土地就开始冻结，泥土变脆，光链断裂，连空气中的物质都被压成粉末。
“收！”盘古低吼。
靠近本体的三百多个影子立刻崩解，化作流光飞回，在他面前聚成一团旋转的斧影风暴。剩下的七百影还在远处劈砍，但动作慢了下来——镜网锁住了位置，它们一动，就被抽一次力气。
“你还想撑？”羲御抬手，一把由光凝聚的长矛出现在掌心，“你的影子，是你散出去的命。我灭一个，你就少一口气。”
盘古咧了下嘴，像是笑。
“那就看看，是你灭得快，还是我开得快。”
“狂妄！”羲御转身，一掌拍向虚空。
“灵枢！”
“嗡——”
一块菱形水晶出现在他肩头，七彩光芒流转，表面有清晰的斧痕。它没声音，但盘古知道它听到了。
“撕条路出来。”
水晶震动，六面同时亮起，空间像布一样被扯开一道斜向的裂缝，横跨数千丈，通向混沌深处。裂缝边缘还在冒黑烟，但路已经通了。
“走！”盘古大喊。
七百影中，三百个立刻停下，收起斧影，化作流光冲向裂缝。另外四百个仍留在原地，继续挥斧，一斧接一斧，像是要把根扎进这片荒地。
羲御眼神一冷：“找死。”
十二面镜子爆发出强光，十二条锁链射出，直取那四百影。锁链未到，寒气已至，空中尘埃冻结掉落。
“轰！”
这时，盘古动了。
他没有冲向裂缝，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双臂张开，把所有收回的斧影能量压进掌心。一瞬间，他胸口的纹路全变红了，像烧红的铁。
“给我——开！！”
他双手合十，猛然向前劈出。
一道巨大的斧影撕裂虚空，宽达百丈，横穿战场。所过之处，混沌被割开，明暗物质剧烈碰撞，黑白二气倒卷，形成一条旋转的风暴带。那四百影借着乱流四散，有的钻进风暴中心，有的贴着边缘逃走，两百多个在锁链合拢前冲进了裂缝。
秩序长矛终于刺到，但目标已经不在。矛尖穿过虚空，只搅起一团混乱的漩涡。
羲御站在原地，镜阵微颤。
“你逃不掉。”他说，“巡维军团已锁定所有信号。你每一道影，都是追猎的目标。”
盘古站在裂缝边，喘了口气，抬手擦掉嘴角的一丝血。刚才那一斧，耗了不少力气。
“逃？”他冷笑，“我不是逃，是换个地方继续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灵枢。水晶的光已经暗了大半，表面有了细裂纹，显然刚才撕裂空间用了大力气。
“还能撑多久？”他问。
水晶轻轻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点头，又像是累了。
“够用就行。”盘古说完，转身迈步，一脚踏进裂缝。
身后，羲御没有追。
他站在冻结的荒地上，看着那道逐渐闭合的裂痕，十二面镜子慢慢收回体内。片刻后，他抬起手，一道光幕浮现，上面闪着几百个微弱的红点。
“目标本体已脱离，残余投影散落在边荒十七区。”机械声响起，“是否启动全面清剿？”
“不急。”羲御盯着其中一个还在闪的红点。那是风暴带边缘，一个孤单的影子，还在挥斧。
“让它继续开。”
他淡淡地说：“等它开出更大的洞，再一起封死。”
裂缝另一头，混沌深处。
盘古一脚踩实，四周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丝星火，像黑暗里划了根火柴。他站稳，回头看了眼，裂缝正在闭合，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他低头，掌心的斧影重新凝聚，比之前小了一圈，但更重了。刚才那一劈，不只是用了力量，更像是把所有影子的感觉都收了回来——开天的痛快，被咬的灼烧，逃命的紧张，全压在这道印子里。
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灵枢。水晶静静浮着，裂纹还在，七彩光几乎看不见。
“歇会儿。”他说。
他盘腿坐下，双手放膝盖上，闭上眼。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斧响。
“咚——”
很轻，但在混沌里传得很远。
盘古睁开眼。
他知道，那是还没撤回来的一个影子，还在劈。
他没动，也没叫它回来。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风从裂缝残留的气流中吹过来，有点冷，但也带着新开天地的味道——像是晒透的石头，又像是刚冒出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