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艾利克斯先生，不解释一下你队员的背刺行为吗？”

他率先发难，语气不重，却精准地踩在了所有人的敏感神经上。

艾利克斯面色一沉。

利亚姆的尸体还躺在墙角，斗篷下的轮廓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队伍构成——除了利亚姆是跟了他三趟副本的老搭档，其他人……全是临时在迷宫里凑的。

阿尔达希尔，这家伙当初自我介绍时信誓旦旦地说分身术攻守兼备，结果第一场硬仗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篓子。

“不！”艾利克斯下巴一抬，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只是临时队员，跟我没有从属关系！他的个人行为，我负不起这个责！谁招他入队的谁负责，反正不是我！”

这番话出口，连站在他身后的哈米德都皱了一下眉头，朝旁边挪了半步，像是在用身体语言撇清关系。

丹尼尔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但在安静的雷殛之渊里格外清晰，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

“哦？”他歪了歪头，

“据我所知，刚才进boss房之前，是艾利克斯先生亲自做的战前动员——

‘谁拖后腿别怪我翻脸’，‘听我指挥，不准擅自行动’。这话，是您说的吧？”

艾利克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丹尼尔不紧不慢地续道：

“既然是您指挥的，阿尔达希尔先生——无论他是不是临时队员——都在您的队伍序列里，接受了您的统一调度。

怎么战前要功劳的时候是‘我指挥’，战后出事了就变成‘他个人行为’？”

“你！”

“而且，”丹尼尔打断了他，语速突然加快，

“阿尔达希尔那一刀捅的是谁？是他自己的分身，小丑。但他分身的动作轨迹，是贴着我们的阿扎德小姐的后背走的。

如果那一刀偏了三分——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们的主力输出手了。”

这话一落，阿扎德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她把枪从肩上卸下，枪口虽然没有正对着艾利克斯，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那是一个极暧昧的姿势——可随时扣动，又可以说是在做常规检查。

帕尔瓦娜冷笑一声，指尖凝起一道细小的气流，绕着食指打转：“所以你们队里出个疯子，差点把我们的人一块儿捅了，现在就一句‘临时工’就想翻篇？”

艾利克斯被两股火力夹击，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那你们想怎样？！”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领主是我带的头打的，哈米德的盾扛了最猛的正面，萨米拉的剑一直在输出——你们呢？你们那个白头发的，最后补了一枪而已！”

“而已？”丹尼尔挑了挑眉，语气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锋利如薄刃的压迫感，

“艾利克斯先生，你是不是对‘最后一击’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我们阿扎德小姐那一枪打的是领主头颅核心。你告诉我，在此之前，你们的人打掉领主多少血？”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丹尼尔替他回答：“根据我的观察，领主临死前还剩将近四成血量。你们的阿尔达希尔、哈米德、利亚姆，三人的输出在最后阶段都出现了明显衰减。

如果没有阿扎德小姐那一发暴击把领主直接带走——您觉得，以当时领主的雷震冷却进度，再拖三十秒，谁扛得住？”

艾利克斯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友——哈米德沉默，萨米拉移开视线。他发现自己在无声之中，被一个事实围住了。

“所以，”丹尼尔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房间的呼吸声，“你们队的背刺，差点害我们损失一名核心战力；

你们队的主攻手，没能打出决定性输出。而致命一击，是我们的人打的。

艾利克斯先生，你告诉我——凭什么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们平分战利品？”

沉默像一块冻住的铁板，沉沉地压在所有人胸口。

足足过了五秒，艾利克斯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那你们说怎么分。”

丹尼尔微微颔首，像是在表扬一个终于想通的学生：“我来开箱，没异议吧？”

“哼！”艾利克斯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丹尼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个黄金宝箱。脚步平稳，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走向一张书桌。

其他人都围了上来。阿扎德站在丹尼尔左侧半步的位置，枪虽然已经放下了，但手指依然搭在枪管上，随时可以举起来。帕尔瓦娜站在稍微靠后的地方，双臂抱胸，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我不在乎”的姿态，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个宝箱。

卡维拉着米娜，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人群外围。他不想在分战利品的时候站得太显眼，也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现在就希望所有人都当他是一块安静的石头。

丹尼尔蹲下来，双手扣住宝箱盖的边缘，轻轻一掀。

“咔嗒”一声轻响，箱盖应声而开。

宝箱内部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丹尼尔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放在身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刻意放大众人的期待。

“一百枚金币。”他放下第一样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吸气声。

“五枚泛着蓝光的符纹铜币。”他放下第二样。卡维的目光在那五枚铜币上停了一下——和他之前在镜之房间里获得的那枚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两瓶F级基因强化药剂。”丹尼尔放下第三样东西时，原本安静的空气终于被一阵窃窃私语撕破了。

卡维看见哈米德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粗壮的手臂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看见艾利克斯的目光在药剂瓶上停留了超过两秒——比看金币的时候长得多。看见帕尔瓦娜的手指在罩袍的袖口内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冲动。

“最后一样。”丹尼尔把手探进宝箱最底层，抽出一件银灰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物件，放在石面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哐”。

一只机械手臂。

通体银灰色，表面有明显的金属拼接纹路，五指微微弯曲，关节处有细密的活动齿轮。

前臂外侧嵌着一排小型按钮，每一个按钮上都刻着细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符号。

小臂末端连接着一个金属腕环，环内侧有柔软的吸盘式触垫，显然是用来固定在使用者残肢上的。

众人再也忍不住惊呼起来，领主宝箱的价值远超他们一路上的收入！

卡维蹲在队伍最后排的阴影里，目光越过丹尼尔的肩头，落在那两瓶淡金色的药剂上，眼睛几乎要黏在上面。

他压低了声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米娜：“喂，那两瓶是什么东西？我看着怎么跟糖浆似的？”

米娜正偷偷踮着脚尖往前张望，被他一碰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他的肩膀。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眼睛一亮，也压低了声音，像在做坏事一样凑到他耳边：“那是F级基因药剂呀！你没见过吗？”

“我要是见过还问你？”卡维理直气壮，“我在学校三年，连药剂的瓶子长什么样都没摸过。”

米娜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道：“服用F级基因药剂之后，就能突破人类极限了。体质、力量、速度，其中随机一项强化到F级基因战士的标准。比如说正常普通成年人的力量在5到6点，世界级运动员能接近人类极限10点，服用基因药剂后，能突破极限，达到11到20点之间！”

卡维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把视线从药剂上收回来，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遍。

“那……多贵？”

“可贵了！”米娜压低声音，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枚金币一瓶。而且有价无市！”

卡维的呼吸顿了一拍。

一百枚金币！一百万铜币！

“……一百枚金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遥远的梦，“太珍贵了！”

“对呀！”米娜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而且就算你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谁在副本里拿到基因药剂，除非急用钱，不然肯定首选自己用，或者留给家里人。谁会舍得卖呀？”

她顿了顿，瞄了一眼前面正在对峙的双方，又凑近了一些，声音更小了：“你看艾利克斯那边，他们队里估计就艾利克斯自己用过，因为人家家里有钱有背景嘛。其他人应该都没磕过药。”

卡维的目光在艾利克斯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此刻正绷得像一张弓，眼底却藏着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焦躁。

卡维点了点头，的确，从刚刚的攻略战来看，他的力量明显要比其他人高出一截，原来是服用过基因药剂。

卡维的目光又转向宝箱里那具银灰色的机械手臂。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看着比药剂还贵的样子。”

“机械臂呀……”米娜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倒没那么稀奇。虽然也值一百枚金币左右，但市面上还是能买到的。毕竟——”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自己变成半机械人嘛。换一只手这种事，在残疾人圈子里比较流行。正常人一般不太能接受。”

卡维沉默了两秒，目光在那具精密的机械臂上停留了一会儿，齿轮交错、关节灵巧、掌心嵌着暗红色的能量核心——如果这东西装在自己身上，他大概会整夜睡不着觉，总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完整的自己了。

“……也是。”他说，“确实怪别扭的。”

米娜用力点头，像找到了知音：“对吧！我也觉得！换了手臂之后，洗澡是不是还得拆下来？万一进水了怎么办？”

“……你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跑偏？”

“哪有！很实际的问题好不好！”

两人蹲在角落里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句低低的笑声。

“两瓶基因药剂归我们没有问题吧？”丹尼尔似笑非笑的看向艾利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