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飞舰的舷窗上，照到欧阳振华的长袍边。他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上还在播放刚才讲道的回放。画面里，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和他的呼吸节奏一模一样。
助理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很轻：“老师，鸣砂星的数据整理好了。现场有两千三百一十七个生命体接入，涉及七种文明，其中六成听完后申请成了长期学员。”
欧阳振华点点头，没说话。他滑动屏幕，翻看观众留言。
【第一次看到沙子自己转圈，我以为是特效】
【那个触须族兄弟成功的时候，我直接站起来了】
【我们矿星已经组织了晨练队，每天练第一式】
【有人慢放视频，发现沙旋中心温度降了0.3度，这是能量泄露吗？】
他停在一条留言上，手指点了点：“你说修真是迷信，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按你说的方法呼吸，手抖治好了？”
助理低声说：“鸣砂星科技理事会发来消息，说您的讲道没有科学依据，认为您用玄学影响他们的教育系统。”
“让他们看录像。”欧阳振华合上数据板，“把青年演示那段剪出来，加上环境数据，公开发出去。”
“但他们要求您亲自回应。”
“我已经回应了。”他抬头，“用沙子，用呼吸，用那个站起来的人。”
助理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舱内安静下来。窗外是流动的星空，飞舰正离开浮光海区域。他走到后面坐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在鸣砂星讲课那天。
那里是一片大沙漠，地上全是细小的结晶沙，白天热晚上冷。他站在石台上，风吹着沙打在衣服上，发出沙沙声。第一批听众站在不远处，大多穿着防护服，头盔后的目光充满怀疑。
一个机械触须族青年坐在前排，四条腿稳稳撑着身体，眼睛不断扫描周围数据。他举手问：“你们说的‘气息共振’能测吗？有没有数据？还是只是心理作用？”
欧阳振华没回答，只说：“你愿意上来试试吗？”
青年犹豫三秒，走上石台。
“放松，跟我做。”他背着手，语气平稳，“吸气，气沉丹田，意念守在肚脐下面；呼气，引气往上，经过胸口，回到鼻息。”
青年照做，动作很僵。
风突然变了方向，带来一阵轻微震动——这是鸣砂星每十二小时一次的微重力波动，持续约四十秒。
就在那一刻，欧阳振华深吸一口气，重心下沉，双手缓缓推出。
“潮——汐——呼——吸——法——第——一——式！”
他体内的真气运转起来，和外界的微重力形成共振。脚下的沙地开始翻动，一圈沙子腾空而起，绕着两人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在空中形成螺旋。
青年身体一震，眼里数据疯狂跳动。
“我……我能感觉到！”他声音发抖，“体内有种频率被激活了！不是热也不是冷，像……像被轻轻推了一下！”
沙旋持续了十七秒，然后落下。
全场安静。
弹幕瞬间炸开：
【不是特效！绝对不是！】
【我截帧看了，沙粒轨迹符合非牛顿流体特征】
【他心率从82降到68，呼吸变长1.4倍，这是真的生理变化！】
欧阳振华看着青年：“你现在还觉得这是迷信吗？”
青年低头，触须微微颤动：“我……我想报名学修真。”
这时，一位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摘下头盔，露出满是皱纹的脸：“我父亲死于肺衰竭，医生说基因问题治不了。但我昨晚照您教的方法练了一遍，今天早上咳血止住了。我不懂科学，我只知道，我现在还能喘气。”
说完，他跪了下来。
人群骚动，不少人跟着跪下。
欧阳振华快步上前扶起老人：“不用这样。道不在高处，只在有用的地方。”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不大，但穿透风沙：
“我不是神仙，也不想当师父。我只是个在废星上差点死掉的人，靠一句口诀活了下来。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收徒弟，而是想让下一个遇到绝境的人，手里多一个选择。”
“信不信，由你。试不试，也由你。只要你愿意听，我就继续讲。”
弹幕刷屏：
【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明天就开始练】
【我们星球没有丹田，但我们有能量中枢，能不能用？】
【已经转发家族群，我爸说我疯了，但我不管】
回忆结束，欧阳振华睁开眼。
助理又进来，递上新消息：“浮光海长老团感谢您，说您的节律教学法要放进基础课程。还有……三十七个机构申请使用‘潮汐呼吸法’教学内容，有些打算商用。”
“批准。”他说。
“可他们可能会改内容，甚至收费赚钱。”
“那就让他们改。”他站起来，走向舷窗，“真正的道不怕人学，就怕没人学。假的会自己消失，真的会留下来。”
他顿了顿：“我再录一段话，标题叫《给投机者的道》。”
助理愣住：“说什么？”
“告诉他们：你想赚钱，可以。但如果你教的人里，有一个因为你的课活了下来，那赚的钱，就是功德。”
助理记下，又问：“还有……最近两周，登记学习‘欧阳振华修真体系’的节点增加了八万三千个，覆盖一百二十六个星系。但安全组发现，约三成来自企业或研究机构，目的不明。”
“留着。”他看着窗外，“只要还在听，就不能断。”
外面星河流转，像一片不灭的火海。
飞舰进入巡航状态，准备跃迁。
他坐回主位，打开直播。
画面亮起，背景是星空和舱内的样子。
“大家好。”他开口，“我是欧阳振华。刚讲完浮光海这一站，现在要去下一站。这一路，我收到很多问题。”
他拿起一份电子文件：“有人说，修真是不是只适合人类？有人说，没有灵根怎么练？还有人问，机器能不能修真？”
他放下文件：“今天我不讲功法，讲件事。”
“我在废星直播第一天，信号很差，连本地设备都收不到。我以为没人听。第二天，有个信号回传，来自边境的一颗矿星。发信的是个工人，他说他在井下听着我的口诀，撑过了塌方。”
“第三天，又来一条消息，来自一艘报废飞船的AI。它把我的语音转成频率图谱运行后，系统错误少了百分之四十。”
“后来我知道，听的人比我想象的多。有晶体生命，有光态意识，有靠电磁交流的硅基种族。他们没有经络，没有丹田，但他们找到了自己的方式。”
“所以，别问我适不适合。你试了，就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镜头前，背着手。
“下一站，我要去一个没有陆地的星球，那里全是液态金属海洋。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理解‘引气入体’，但我想看看。”
“道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愿意听、愿意试的人一起走出来的路。”
弹幕滚动：
【老师，我们星盟图书馆设立了‘修真适应性研究专项’】
【我们是机械共生体，正在把呼吸法转成神经指令】
【我家孩子经脉不通，现在用节拍器辅助，已经能感觉到气了！】
【建议开个答疑专场，问题太多了】
他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问题我会慢慢回。现在，我要关播了。下一站见。”
画面关闭。
舱内恢复安静。
助理走进来：“老师，下一站坐标设好了，七十小时后到达。需要准备讲稿吗？”
“不用。”他望着舷窗，“到时候看他们需要什么，我就讲什么。”
“可行程表写的是‘标准启蒙课程’。”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轻声说，“道也是活的。”
他起身走向休息舱，路过一面墙上的星图。
图上有几十个光点闪烁，每一个代表一个正在接收直播的星球。
有的亮，有的暗。
但他知道，只要还在闪，火就没灭。
他停下，伸手碰了一个偏远的光点——那里信号很弱，接收率不到百分之三，却已经连续听了十八天。
“听得见，就是开始。”他低声说。
手指划过星图，标记下一站位置。
飞舰轻轻震动，进入亚光速飞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转身走进舱室。
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话：
“准备下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