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的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出细碎的共鸣。
泉水从泉眼涌出，散成无数细密的水珠，落回水面时溅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人在永不疲倦地重复着同一首歌谣。
丹尼尔的目光从卡维和米娜身上移开，落在他们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巨大旅行包上。
包身被撑得几乎变了形，拉链绷得紧紧的，边缘露出的矿泉水瓶口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食物。水。而且不少。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那个包的容量和鼓胀程度，又对比了自己这边四个人早已见底的物资储备，嘴角的微笑保持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弧度。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如何以最少的代价获得那些物资？威逼？利诱？还是……让阿扎德去打头阵？
他还没想完，阿扎德已经动了。
银白色的马尾在她转身时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径直走向卡维和米娜的方向，步伐干脆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在两人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靴底踩在潮湿的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像是某个程序的确认键。
卡维的身体在她停下的那一瞬间绷紧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那把破旧匕首的刀柄，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弦，随时准备弹出去。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迎着阿扎德的视线。
米娜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好奇多过恐惧，像一只从洞口的缝隙中偷偷观察外面的小动物，鼻尖微微翕动，像是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阿扎德无视了卡维那副“你再靠近我就拼命”的紧绷姿态，左手插进裤袋里，再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捏着一枚金币。
金币在她指间翻了个身，泛着金灿灿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然后被她稳稳接住。
“嘿，你们还有多余食物吗？”
她把金币又抛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巴扎上问今天的土豆怎么卖，
“一份食物，我出一金币。很公道的价格吧。”
一枚金币，在空气中翻飞着，折射出暖黄色的光斑，落在卡维和米娜之间的地面上，像一小片凝固的夕阳。
米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颗星星在里面同时点燃。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短促的、压抑的气音：“一……一枚金币！”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卡维背后的衣角，指尖把那块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萨贾德和帕尔瓦娜的反应几乎同时浮现在脸上。
萨贾德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遍：
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等于一万枚铜币。外面巴扎上一人份的干粮最多二十铜币，她开价一万？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米娜一眼。偷窥之眼像条件反射一样启动，信息如流水般涌入脑海——
姓名：？？？
身高：154cm
三围：92-82-88
他在心里“切”了一声，什么直筒型胖妞，默默把目光移开，嘴角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优越感。
帕尔瓦娜靠在喷泉边缘的石壁上，双臂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那座流淌的喷泉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丹尼尔则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已看穿了阿扎德的为人，一个执着于公平的少女，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队友。但她的公平同样公平的要求着每一个人。
丹尼尔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纹丝不动。
但他的眼睛在卡维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他在等。
等这个男孩做出选择。
卡维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在阿扎德指间不停翻飞的金币。金币的每一次翻转都牵动着他目光的焦距，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
但他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哦？嫌少？”
阿扎德停下抛金币的动作，手掌一合，金币被她攥进掌心。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那点随意的温度降了半度，
“嫌少可以谈，但别太过分。”
她愿意公平交易，不代表你可以不识好歹。
卡维感受到她语气中那条正在收拢的线。
他没有退，反而收起了腰间的匕首，向前迈了两步，把自己和米娜之间的距离拉开，站到了阿扎德的视线中央。
“我不要金币。”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在石板地面上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形成了短暂的、微小的回响。
丹尼尔的眉毛不动声色地抬了不到一毫米。
卡维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秤才放出来：
“这位姐姐，我可以免费为你们每个人提供一份食物和水。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从阿扎德脸上移开，快速扫了一眼远处的丹尼尔、帕尔瓦娜和萨贾德，然后又收回来，重新对焦在阿扎德那双灰色的眼睛上。
“——我们两个希望能加入你的队伍。”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丹尼尔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反射过一道晶石的冷光，遮住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
识时务。
他在心里给这个男孩贴上了第一个标签。
阿扎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枚金币收回口袋里，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高瘦的男孩和他身后那个圆滚滚的女孩。
校服，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腰间别着一把生了锈的匕首。
装备和衣着处处透着不专业和穷酸，像两个刚从学校逃课出来郊游的学生，误打误撞进了这座迷宫。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意。
阿扎德见过很多人的眼睛——惊恐的、贪婪的、绝望的、空洞的、被欲望烧得发红的。
而眼前这双眼睛，干净、警觉，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笃定。
“呵。”她发出一个短促的、意味不明的音节。
卡维没有等她表态，已经蹲下来，麻利地拉开那个巨大旅行包的拉链。拉链发出细密的“呲啦”声，像撕开一道封锁线。他的手探进包里翻了一下，精准地摸到那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又抽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干粮。
然后他站起来，把其中一份食物和水递向阿扎德：“先尝尝，不算在交易里。”
阿扎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卡维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一台高速扫描仪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她伸手接了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在干粮上咬了一下，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
她把剩下的干粮和水夹在腋下，转身看向丹尼尔的方向，
“你们怎么看？”
丹尼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很公平的交易。我没意见。”
帕尔瓦娜从喷泉边缘直起身来，目光在卡维和米娜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她的鼻翼微翕，像是嗅到了什么让她不太舒服的味道。
她拢了拢罩袍的领口，把那件深灰色丝绸罩袍在肩头拢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
“希望你们能听话一点。”她说，语气像在念一条写在墙上的规定，“不然我可不会去救你们。”
萨贾德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阿扎德手中的食物上停留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阿扎德转过身，朝卡维伸出右手。
那只手不大，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有薄薄的茧，是经常握枪或握拳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欢迎加入。”
卡维伸手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握力不大不小，像是某种约定。
“卡维 礼萨。”他说。
他松开手后，立刻重新取出四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四份食物，逐一分给四人。
矿泉水瓶从卡维手中递过去的时候，帕尔瓦娜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那触感短暂得像羽毛拂过。
她没说什么，把瓶装水收进手提包里，不徐不缓的剥开油纸包，小口吃了起来。卡维能明显的感受到，帕尔瓦娜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看了他们早已消耗完自己的物资，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萨贾德接过水和干粮的时候，下意识地对卡维使用了一次偷窥之眼。
姓名：？？？
身高：175cm
力量：略低于正常成年人。
体质：瘦弱。
他在心里不屑的哼了一声，没有再看卡维，低头撕开油纸，咬了一大口干粮。
干粮硬邦邦的，嚼起来有点费牙，但他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涌上一股暖融融的充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