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混着泥土气息,覆满雍州上空。
嬴政立在残破城楼,如亘古神祇,身姿岿然不动。
目光沉如深渊,扫过城下收拾战场的军民。
凡被他视线扫过的秦人,兵卒也罢,百姓也罢,尽数挺直脊背,眼底翻涌狂热的敬与畏。
绝境之中,是他们的君王力挽狂澜。以己身唤醒大地,击溃不可一世的神魔。
“虞子期,赵姬,上前。”
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落进二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片刻后,铠甲残破、满身血污的虞子期,与脸上沾着血迹、英气不减的赵姬,快步登楼,单膝跪地。
“末将(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赤诚,藏着重逢生机的激荡,亦满是对帝王的尊崇。
嬴政先看向赵姬。
妖鬼围城,人心浮动之际,她未曾像世家大族一般闭门自保。反倒挺身而出,调度民夫、搬运守城器械、救治伤兵,功绩不输城头浴血的将士。
“赵姬。”嬴政缓缓开口,“乱世之中,你一介女子安定民心,智勇兼备,功劳卓著。朕有言在先,有功必赏。”
赵姬身躯微颤,垂首更低:“民女不敢领功,守护故土,本就是雍州子民分内之事。”
“功过自有定论,朕从不会混淆。”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公允,“今日起,封你为雍州安国夫人,食邑千户。战后重建、安抚流民、恢复农桑等一应民政,皆由你全权执掌。雍州郡守须全力配合,钱粮物资可直奏咸阳,户部即刻拨付。”
一语落地。
赵姬心神巨震,身旁的虞子期也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这早已不是寻常封赏。
安国夫人,已是女子所能获封的至高荣衔。
更难得的是,嬴政将整座雍州的民政大权尽数交付,这份信任与破格,世间罕见。
热潮涌上眼眶,赵姬呼吸急促。她清楚,这份权柄与荣耀,是君王对她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人族众生力量的正视。
他从未因她是女子,便有半分轻慢。
“臣女赵姬,叩谢陛下天恩!”她重重叩首,声音微微发颤,“臣女立誓,定不负圣恩,必让雍州愈发兴盛坚固,做我人道北境,永世不破!”
嬴政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虞子期,眸中多了几分赞许。
此人忠心不二,更在危局中点明地脉玄机,走出了人族全新的自强之路。
“虞子期。”
“末将在!”虞子期应声,心跳骤然加快。
“你之功,不在于斩杀多少妖邪,而在于为人族辟出一条新路。”嬴政话语深意十足,“金银爵位,于你皆是外物。今日,朕赐你一物。”
他摊开手掌。
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石静静卧于掌心,通体土黄温润,内里似有缕缕暗金血光流转。
玉身现世,一股厚重亲和的气息扑面而来。虞子期周身血液轰然沸腾,他能清晰感知,此玉与脚下大地、雍州地脉紧紧相连,同频共振。
“此玉以人皇精血为引,糅合雍州地脉本源淬炼而成,名唤地脉血玉。”嬴政声如洪钟,“持此玉,你可洞悉地气流转,修习家族地脉秘法,事半功倍。”
虞子期瞳孔骤缩,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家族传承的地脉之术,长久以来被视作旁门,甚至被扣上窥探天地、违逆天道的名头。他身怀绝学,却只能深藏不露。
而今,人族至尊帝王,不仅公然认可此道,更亲手炼就至宝相助修行。
这是赏赐,更是正名,是无上的知遇之恩。
“朕于雍州新设大秦堪舆司,独立于三公九卿之外,直属于朕。”
每一个字,都如惊雷在虞子期脑海炸响。
“命你为堪舆司首任司正,官拜二品。率司中众人踏遍大秦疆土,勘明天下地脉,守护帝国龙脉,为人道复兴筑牢根基。此重任,你可敢接?”
“噗通!”
虞子期双膝狠狠砸在地面,虎目含泪,以额触地。
“臣虞子期!愿为陛下、为大秦、为人族,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封赏落幕,嬴政身形悄然后撤,重回方才逆转战局的祭天台。
他盘膝端坐,心神内敛。
胸口处,玄鉴祖玉凌空悬浮。
昔日的裂痕并未消弭,反倒被神力重塑,化作一道道玄奥古纹,与玉身相融,再无半分残破。
嬴政凝神吐纳。
浑厚磅礴的地气顺着玉身纹路丝丝渗出,循着经脉流转周身,最终汇入丹田,与皇道龙气交融一体。
一呼一吸间,力量稳步攀升,扎实而绵长。
他与这片神州大地的羁绊,前所未有的紧密。
历经人皇血脉与地脉之力双重洗礼,玄鉴祖玉已然蜕变。
不再只是推演天机、隐匿身形的辅道至宝,更成了他连通天下地脉的枢纽。
“帝辛……莫非这一切,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嬴政低声自语。
这条全新的修行之路,成了抗衡仙神的关键底牌。
他正细细参悟力量变化,谋划借堪舆司掌控大秦全境地脉,腰间龙纹传讯玉佩骤然亮起赤红光芒,灼痛感随之传来。
这是专属李斯的最高急讯令牌,唯有十万火急之事才会启用。
嬴政眉头紧锁,神念探入玉佩。
李斯焦灼凝重的意念,立刻响彻脑海:“陛下!地府有变!二郎真君杨戬送来密信,讯息遭强者截断,仅剩三字——”
嬴政瞳孔猛地收缩,凛然帝威席卷整座祭天台。
一个名字破空而来,回荡在天地之间,搅动三界棋局。
金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