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
短短三字,如两座沉重大山,压在嬴政心头。
咸阳宫书房内,雍州大捷带来的几分轻松,瞬间冰封。
半日之间,嬴政已从雍州折返。
玄色龙袍加身,端坐龙椅,周身帝王威压浑然天成。
丞相李斯躬身立于下方,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案上摆着一截寸许玉符碎片。
这是杨戬留在咸阳的神念信物,专为危急时刻跨越仙凡传讯所用。
此刻玉符灵性尽失,遍布蛛网裂痕,正中被烈火灼出一个孔洞。边缘萦绕一缕淡金微光,气息温润慈悲,可在嬴政眼中,却比幽冥血河、荡魔神将更为凶险。
“陛下。”李斯声音低沉沙哑,显然早已反复勘验多时,“杨戬强行撕裂神念通道传讯,话音落至‘金蝉子’三字,幽冥深处骤然降下浩瀚佛光。佛光看似普度众生,实则霸道至极,当场抹除这缕神念。”
他稍作停顿,眼底掠过忌惮:“臣翻查古籍,能坐镇地府、拥有这般佛力的大能,唯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愈发沉滞。
嬴政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笃笃声响,在寂静大殿里格外清晰。这是他凝神思索的常态。
封神量劫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佛门看似超然世外,实则暗中布局,步步蚕食,连阐、截二教都屡屡吃亏。如今这股势力,已然将手伸进六道核心地府。
“金蝉子查到了什么?”嬴政抬眼看向李斯。
“回陛下,相关记载寥寥无几。”李斯拱手回话,“上古异闻零星提及,此人是西天佛祖座下二弟子,天资卓绝,本为佛门栋梁。后因轻慢戒律,被贬下凡,需历经十世轮回苦修,方能重返灵山。”
佛祖亲传,十世转生。
每一条信息,都缠绕着深不可测的因果。
嬴政眸底玄黄龙气一闪。他心神内收,沟通胸口的玄鉴祖玉。此宝如今已与雍州地脉相融,威能更胜往昔。
“以人皇气运,推演金蝉子天机。”
磅礴皇道之力混着厚重地气,尽数涌入祖玉。
嗡——
玉身轻鸣,表层山川纹路尽数亮起,无数玄奥符文飞速流转,试图穿透时空,窥探西天与九幽的隐秘。
变故,转瞬即至。
璀璨灵光陡然被无形之力掐灭,流转的符文尽数僵滞,化作漫天混沌迷雾。迷雾翻涌不休,始终凝不出半分有效讯息。
一股圆融浩大、亘古不灭的禅意跨越万古,直袭天机层面。将所有和金蝉子相关的因果、线索,彻底屏蔽隔绝。
“噗。”
嬴政身躯微晃,喉间泛起腥甜,硬生生将反噬之力压下。
推演失败。
自他执掌玄鉴祖玉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局面。哪怕直面天庭正神,也能窥得几分虚实。可今日,单单一个名号,便让至宝无功而返。
足以见得,金蝉子背后牵扯的棋局、潜藏的势力,远超以往任何对手。
李斯见他面色微动,心头一紧:“陛下?”
“无妨。”
嬴政抬手示意,脸上不见半分颓色,反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惧意,反倒像猎手撞见新的猎物,棋手遇上强劲对手,满是锐利与兴奋。
“有趣,实在有趣。”他低声自语,叩击扶手的节奏陡然变快,“连祖玉都推演不透,可见这潭水远比预想更深。佛门插手地府,染指轮回……三界这盘棋,越来越热闹了。”
视线被迷雾遮蔽,未必是坏事。
迷雾代表变数,而变数,便是机遇。
杨戬的讯息虽被斩断,却已把金蝉子这枚棋子,投入三界这汪静水。
涟漪,已然四起。
“李斯。”嬴政神色复归沉稳威严。
“臣在。”
“传朕两道旨意。第一,令黑冰台联合新设堪舆司,全面加强西陲、西域巡查。但凡异僧东渡、佛寺新建,或是一切佛门相关动静,无论大小,即刻奏报。”
“诺!”李斯躬身领命。
嬴政缓步起身,走到殿中巨大舆图前。目光落向代表天庭势力的云海图腾,眸色幽深。
“第二,暗中备一份重礼。”
“重礼?”李斯面露疑惑,“陛下,此礼送往何处?”
嬴政并未回头,指尖轻点舆图中央,落在“凌霄宝殿”四字之上。
唇角冷弧渐深,字字锋芒毕露。
“送往天庭。”
“地府轮回,是天道根基,更是天庭执掌三界的法理根本。如今佛门暗中入局,想要分走权柄。坐立难安的,从来不是我大秦,而是九重天那位三界共主,玉皇大帝。”
他旋身转身,帝王目光睥睨八方,气场浩荡,连李斯都心神震荡。
“两头巨兽相争,为权柄厮杀。我等暂且作壁上观,便能坐收余力,为人族争取喘息与发展之机。”
驱虎吞狼,借力制衡。
借佛门这股新生力量,冲击天庭稳固的格局,为人道复兴谋求生路。
李斯瞬间顿悟,眼中满是敬服,深深长揖:“陛下圣明!臣即刻着手办理!”
李斯退去,殿中重归寂静。
嬴政立在窗前,负手远眺。目光穿透重重宫墙,望向遥远的西方天际。
佛门、地藏、金蝉子。
西行路上,必有旧人。
可这所谓故人,究竟是谁的牵绊?
十世轮回的漫漫修行,又究竟为了什么?
他心中透亮,佛门行事向来讲究名正言顺,绝不会贸然留下把柄。
地藏王亲自出手斩断讯息,便是最直白的警告。
想来,天庭那边,早已知晓端倪。
暗流涌动的三界,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