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神博弈,一如列国争锋,最讲究师出有名。
佛门暗中渗透地府,行事隐秘,未留实证。玉帝纵然心中了然,也只能按兵不动。一旦率先发难,反倒落得气量狭小、擅启纷争的口实,有损三界共主威严。
他们缺的从不是察觉,而是一个堂堂正正、足以掀动纷争的借口。
嬴政唇角冷意渐浓,如执棋者俯瞰全局,眼底尽是胸有成竹。
“既然尔等求而不得,”他低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无上威严,“那朕,便亲手送上。”
他旋身转身,目光锐利如锋,直看向阶下李斯。
“李斯。”
“臣在!”李斯躬身应道,心头已然明了,一场搅动三界的谋划,就此拉开。
“拟大秦国书,送往天庭。”嬴政语声沉厚,字字掷地有声,“就说前番九原郡荡魔神将下界,伤及大秦军民,朕深感惋惜。人神本为三界正统,不该因误会失了情分。今特备薄礼,愿化干戈,以示修好。”
李斯眉头紧锁,满脸不解:“陛下,我大秦刚在雍州大胜,人道声势正盛,此刻主动示好,未免显得示弱,恐寒将士之心。”
“示弱?”嬴政一声淡笑,目光洞彻人心,“真正的强者,从不拘泥表面姿态。刀刃足够锋利之时,躬身,只为寻得一击必杀的角度。”
他迈步走近,神色肃然:“去取深海万载寒铁,打造一具玄铁巨箱。箱中不必置金银珍宝、灵丹仙药。”
李斯愈发疑惑:“那箱中该放何物?”
嬴政眸底掠过一抹森寒:“将雍州战场残留的荡魔神将残魂戾气,尽数封入箱内。”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以败亡神将的残魂为礼,分明是当众折辱天庭。
可这还没完。
嬴政抬起指尖,一缕几近无形、色泽纯金的佛光在指尖流转。这是他借助玄鉴祖玉,从杨戬受损神念碎片中剥离、留存的佛门气息。
“再将这缕佛光,一同封入箱中。”
刹那之间,李斯豁然开朗,周身气血都为之激荡。
荡魔神将的怨气,直指天庭颜面;精纯佛光,又将矛头稳稳引向西天佛门。二者同置一箱,证据确凿,任谁都无法轻易辩驳。
“陛下此计,一箭三雕!”李斯声音难掩激动,“明面上遣使修好,暗里向天庭示威,再顺势嫁祸佛门,我大秦反倒能置身漩涡之外!臣心悦诚服!”
“去吧。”嬴政抬手示意,“国书措辞务必谦卑,姿态做足。朕要让三界都看清,大秦向来乐于和睦共处。”
“诺!”
李斯领命离去。大秦这座庞大的机器,循着谋划飞速运转。
不出所料,国书与玄铁礼箱,转瞬便传至九重天。凌霄宝殿之内,暗流涌动。
三日之后,东方祥云垂落,金光瑞气萦绕天际。
太白金星驾云而来,一身素白道袍,手持拂尘,鹤发童颜,乃是玉帝身旁心腹。他径直落在咸阳城外。
章台宫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殿肃穆。
嬴政端坐龙椅,神色淡然,喜怒不形于色。殿中中央,那具万载寒铁铸就的巨箱静静伫立,寒气森森,与殿内金碧辉煌的景致格格不入。
太白金星展开圣旨,面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审视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雍州以凡人之躯击退幽冥妖邪,堪称三界奇事。玉帝陛下听闻,连连称赞,特遣老臣前来一观究竟。”
“神将下界除邪,本是天恩。”嬴政语气平淡,“只是其间生出误会,致使大秦百姓遭难。朕不愿仙凡失和,特意备下薄礼,还望上仙代为转交,消解嫌隙。”
太白金星目光扫过铁箱,心中并未在意。人间珍宝,在天庭眼中,不值一提。
“陛下有心了。”
“还请上仙一观。”嬴政朝身旁赵高颔首。
赵高迈步上前,在满殿目光注视下,缓缓掀开沉重箱盖。
嗡——
汹涌的漆黑怨气冲天而起,暴戾、怨毒、不甘的气息瞬间弥漫整座大殿,那是荡魔神将残魂所化。
怨气之中,一缕淡金佛光若隐若现,祥和醇厚,偏偏与阴邪怨气死死纠缠,显得无比诡异。
一黑一金,一凶一善,两种截然相悖的气息冲撞交织。殿中文官修为浅薄,只觉神魂震颤,如坠鬼域;武将也被那浩瀚禅意压得心神一凛。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变。他身形一晃,转瞬掠至箱前,仙识探入其中,面色当即铁青。
是荡魔神将的残魂!还有这缕佛光,乃是西天佛门正统气息!
不等他理清头绪,龙椅之上的嬴政猛然拍响扶手,挺身而起。
滔天帝怒轰然爆发,席卷整座宫殿。
“放肆!”
声如惊雷,滚滚回荡。嬴政双目圆睁,直指玄铁巨箱,厉声质问。
“朕敬天庭为三界至尊,主动遣使修好。没想到天庭神将,竟暗中勾结佛门,屠戮朕的子民,侵扰大秦疆土!此事,玉皇大帝可知晓?”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太白金星脑海一片空白。
他心知肚明,这一箱“证据”,被人皇当着大秦文武百官的面摆出,已然板上钉钉。勾结佛门的罪名,佛门百口莫辩。
玉帝寻觅许久的发难借口,竟被眼前这位人间帝王,以如此干脆凌厉的方式送到手中。
太白金星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此刻他再无半分傲慢,看向嬴政的目光,只剩彻骨的忌惮。
此人的心机与手段,太过可怖。
“陛下息怒!”他急忙挥动拂尘,将玄铁箱连同所有气息一并收走,深深躬身,“此事牵扯重大,老臣不敢擅断。即刻返回天庭,如实禀奏玉帝,定当彻查,还人道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匆匆一礼,化作一道金光,飞速掠向天际,离去得颇为狼狈。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李斯迈步出列,深深跪拜。
“陛下高明!一箱伪证,胜过千军万马。天庭与佛门必定就此反目,相互牵制,再无暇东顾。我大秦,得以安稳发展。”
嬴政缓缓落座,抬眼望向天际,冷笑道:“这不是喘息之机,是天赐战机。”
他要的,本就是三界大乱。
话音落下,龙袍无风自动,磅礴气势节节攀升。嬴政转身,走向宫殿深处的密室,李斯紧随其后。
密室大门轰然闭合,隔绝外界声响。
嬴政目光灼灼,看向李斯,下达密令:“传我军令,命蒙恬、荀攸率领北方军团,进驻西陲,全线佯攻。摆出死战到底的姿态,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将三界目光,尽数引向昆仑防线。”
“诺!”李斯沉声领命。
“而我。”嬴政语气沉凝,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亲赴地府,去会一会那里的旧人。”
朝堂之上的种种算计,尽数是障眼法。搅乱风云,只为掩护此行真正的目的。
李斯退去,密室之内只剩嬴政一人。
他闭上双眼,血脉之中,帝辛遗留的传承记忆奔涌而出。
地府秘闻、轮回真相,还有一条尘封万古的幽冥古道,清晰浮现在脑海。这条密道,绕开十殿阎罗,可直抵轮回核心,入口便藏于人间大地。
嬴政骤然睁眼,眸中精光四射。
一步踏出,身影凭空消失在密室。
冰冷霸道的余音,在空旷石室中久久回荡。
“帝辛,你布下的万古棋局,今日便由朕来收官。你未了的志向,朕,替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