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是在一个下雨的夜里生产的。
刘根生蹲在舱门口,浑身湿透,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舱里传来秋月的声音,不是喊,是闷哼,一声一声的,像刀子割肉。他听见瘸三在里面喊:“用力!再用力!”
刘根生的手在抖。他的左手,六根手指,在雨水里显得更长。他攥了攥拳头,把手缩进袖子里。
一声啼哭。很细,像小猫叫,但很亮。
瘸三从舱里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很开心。“根生,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刘根生愣在那里。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瘸三推了他一把。“进去啊,愣着干什么?”
刘根生走进去。秋月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
“根生,是个女儿。”秋月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孩子。
刘根生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婴儿的脸很软,很小,他的手指碰上去,婴儿动了一下,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念弟。”刘根生说,声音沙哑,“叫刘念弟。”
秋月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念弟。好名字。”
刘根生站起来,走到门口。雨还在下,很大,打在甲板上,啪啪啪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雨,站了很久。
瘸三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根生,恭喜。当爹了。”
刘根生没说话。
瘸三又说:“哥说了,他送一个金锁,认干女儿。”
刘根生转过身,看着瘸三。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泪,是别的。他说不上来。
“谢谢哥。”他说。
瘸三走了。刘根生站在门口,又站了很久。
第二天,张远樵来了。他站在舱门口,没进去。秋月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看见他,低下了头。张远樵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锁,递过去。金锁不大,但很沉,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给孩子的。”他说。
秋月接过金锁,手指在发抖。“谢谢帮主。”
张远樵看了那孩子一眼。婴儿睡着了,脸皱巴巴的,嘴微微张着。
“像你。”他对刘根生说。
刘根生站在旁边,手垂着,没说话。
张远樵转身走了。刘根生跟出去,站在走廊里,叫了一声:“远樵哥。”
张远樵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刘根生说。
张远樵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越来越远。
刘根生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不见了。他没看清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不在了。
她不会来了。
刘根生转身走回舱里。秋月抱着孩子,低着头,手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刘根生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秋月的手凉,很凉。他攥紧了。
“念弟。”他说。
秋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泪,是别的。她看不懂。
但她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