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过那处唯一看似能求生的面罩,目光转瞬移开。
失重下坠,缺氧眩晕,身体濒临极限,灵觉却反倒变得异常敏锐。他捕捉到一股异样气流,正顺着电梯顶部的排气格栅倒灌而入,流向与坠落方向截然相反。
“别碰面罩!”
陈九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像重锤,敲碎林砚与王胖濒临崩溃的心神。
“这毒气有问题。”
角落里的高志强猛地抬头,半边焚毁的脸上,独目翻涌着疯狂与怨毒:“你懂什么!这是VX毒剂,是钟匠的手笔!戴上面罩才有活路……呃!”
话音戛然而止。毒气侵入呼吸道,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利刃。
“这不是纯神经毒剂,里面混了高挥发性助燃剂。”陈九语速极快,硬生生将林砚从眩晕中拽回清醒,“钟匠没想单纯毒死我们。他要借电梯坠毁的撞击力引爆混合气体,一场大火,把所有人、所有背叛证据,一并烧得干干净净。”
风水辨气,他惯常勘察地脉生死气息。此刻密闭铁笼里,他同样嗅到一股狂躁暴虐、一触即发的毁灭之气。
风水佬,如今倒也要陪对方玩火。钟匠这一手,当真狠绝。
林砚心头巨震,瞬间想通全盘算计。
若是只求灭口,毒剂便已足够。可搭配助燃剂设局,分明是要借爆炸彻底销毁痕迹。那枚呼吸面罩哪里是生路,根本就是引诱众人争抢、自乱阵脚的陷阱。
“我有高强度信号棒!”林砚挣扎着摸出腰间装备,嗓音因缺氧变得沙哑,“镁粉燃点超两千摄氏度,能引燃这些混合气体。但这里空间密闭,一旦点燃,我们会当场被汽化,这是同归于尽。”
“未必。”
陈九死死盯住顶部缓缓转动的排气扇,应急灯光在叶片上切割出断续暗影。
“头顶并非完全封死。”他直指气流来路,“风扇一直在运转,从井道抽入空气,既补充氧气,也扩散毒气。换个角度看,它连通着整座电梯井——这里,才是他预设的引爆场。”
瞬息之间,完整对策在他脑中成型。
“胖子!”
“在!”
王胖躺在担架上,剧痛与窒息让他意识模糊,却依旧凭着默契应声。
“拿起工兵铲,砸烂主控面板!让电路短路,停下这台排气扇!”
涣散的眼神骤然凝实。无需多问,信任早已融入彼此骨血。
王胖怒吼一声,单手撑着担架强行坐起,一把抽出侧袋里的折叠工兵铲。锁扣弹开,寒光乍现。他双目赤红,如负伤猛兽,全力劈向闪烁数据的控制面板。
铛——!
利刃撞上钢化面板,火花四溅。玻璃瞬间碎裂,露出错综复杂的线路板。王胖不肯停手,调转铲柄尖刺,狠狠向内捣去。
滋啦啦——
蓝白色电弧猛地炸开,刺鼻的臭氧气味瞬间压过毒气。电梯应急灯骤然熄灭,周遭坠入无边黑暗。
运转的排气扇发出一声干涩异响,彻底停转。
“就是现在!林砚,点火!”黑暗中,陈九的声音冷硬如冰。
林砚毫不犹豫,拧开保险,用力拉动引线。
嗤——
刺目白光亮起,瞬间撕裂黑暗,狭小的电梯被照得如同白昼。高温升腾,空气滋滋作响。
众人瞳孔被强光刺得紧缩成一点。
“给我!”
陈九伸手夺过燃烧的信号棒,棒身滚烫如烙铁。他凭着方才记下的方位与气流轨迹,肌肉紧绷,奋力将这团“小太阳”,从停转的扇叶缝隙中朝上掷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流光隐入井道深处。
一秒,两秒。
下坠的失重感未曾消减,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林砚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判断出错了?
就在绝望蔓延的刹那——
轰——!
沉闷巨响自头顶轰然炸开。这并非烈性炸药的尖啸,而是海量可燃气体被瞬间引燃,形成的剧烈爆燃。
滚滚气浪如天降巨拳,狠狠砸在电梯顶端。数厘米厚的钢板猛地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整座电梯在半空剧烈震颤,急速下坠的势头竟被硬生生遏止。借着反冲之力,轿厢还微微向上弹起一瞬。
哐!嘎啦啦——
剧烈震动触发井道两侧的紧急制动机关。数十个带刹车片的机械臂骤然弹出,死死扣住电梯轨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耳欲聋,无数火星顺着轨道飞溅。电梯在惯性与制动力之间剧烈摇晃,最终倾斜着,牢牢卡在井道中段。
坠落,终于停止。
井道内的爆燃,早已将毒气焚烧殆尽,残余浊气也被冲击波尽数排走。带着焦糊味的新鲜空气从缝隙涌入,三人大口喘息,贪婪地汲取生机。
一旁的高志强在剧烈颠簸中,头部狠狠撞上破损的控制台,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电梯悬在半空,脚下透明地板裂痕密布。低头望去,下方偌大的地下实验室尽收眼底。
方才响彻全场的警报已然停歇。实验室里上百道目光,隔着数十米距离,呆呆望向这座本该化为火球的钢铁囚笼。
精心布置的死局,终究没能按照预设的剧本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