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基地的死寂,转瞬被滔天混乱撕碎。
白大褂研究员脸上的漠然与亢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有人嘶吼着联络指令,有人扑向控制台抢修,这座壁垒森严的地下空间,第一次露出破绽。
电梯之内,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吞吐着混着焦糊味的空气。
王胖倚着变形的担架,方才全力一撬几乎抽干他所有力气,面色惨白,唯有眼底火光未熄。林砚捂着胸口不停咳嗽,缺氧留下的眩晕阵阵袭来,视线发花,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向陈九。
三人里,陈九状态相对最好。他背靠冰冷轿厢壁,单掌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方才生死搏杀将灵觉逼至顶峰,此刻身体虽倦,精神却异常警醒。
他没有理会下方的乱象,抬头望向顶部被炸得残破的排气口。那是众人拼死挣来的生路。
“立刻撤离。”陈九嗓音沙哑,语气却稳如磐石,“轿厢随时会彻底垮掉。”
剧烈制动早已超出电梯承载极限。金属框架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轨道的机械臂火花四溅,随时都会失效。
“门彻底变形卡死了。”林砚挣扎着挪到门边,奋力推搡,厚重钢门纹丝不动。
“让开。”
王胖低喝一声,握紧卷刃的工兵铲,强撑着起身,身形如负伤巨兽。他瞅准门缝薄弱处,将铲尖狠狠楔入,双臂青筋暴起,蛮力尽数迸发。
咯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变形的钢门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
陈九迅速抽出登山绳,将锁扣固定在轿厢牢固的承重架上,长绳顺着门缝垂落出去。门外是幽深竖井,十余米下方,一处环形金属检修平台赫然在望,这是眼下唯一落脚之地。
“林砚,先下。”
林砚不再推辞,扣好安全绳,侧身钻出缝隙,手脚交替快速下滑,稳稳落在平台之上。随后王胖在陈九协助下索降落地,最后陈九收束绳索,借力滑下。
他双脚刚站稳,头顶便传来轰然巨响。整座破损电梯支撑不住重力,金属构件接连断裂,径直坠向深渊,闷响在井道深处久久回荡。
险境暂时解除。
三人站在冰凉的金属平台上,终于得以打量这片地底天地。
这里根本不是寻常生化实验室。
巨型穹顶笼罩四方,一根根直径三米开外的玻璃巨柱拔地而起,顺着神秘阵位排布。柱内盛满琥珀色粘稠液体,冷光自内部漾开,整座空间恍如奇幻水晶宫。
可内里陈列之物,却让人头皮发麻。
王胖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骂了一句。
近处玻璃柱里,浸泡着一头狼首巨蜥,背生骨刺,正是昆仑冰川神宫遭遇过的凶兽。躯体保持扑击姿态,肌理清晰,仿佛下一刻便会破罐而出。
旁侧柱中,独角黑蟒盘绕,乃是传说里的烛九阴。纵然隔着厚重玻璃,滔天凶气依旧扑面而来。
尸蹩、人面蛛、血尸……种种古墓凶物,如同标本一般被分门别类陈列。还有数具身着历代甲胄的尸身,临死前的挣扎与惊恐被永久定格,诡异又压抑。
这哪里是基地,分明是一座堆满死亡的变态收藏馆。
“看那边!”林砚声音发颤,脸色煞白,指向场地正中央最粗大的一根圆柱。
陈九、王胖快步上前,看清容器内景象,心头齐齐一沉。
柱中没有异兽尸骸,唯有一棵五米高的青铜古树。形制奇古,枝杈交错,和秦岭通天神木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棵青铜树的枝干上,挂满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粉色肉瘤。肉瘤表面血管密布,在液体里缓缓搏动,透着说不出的恶心与诡异。
“是嫁接实验。”林砚又惊又怒,身为考古后人,她对上古神物心存敬畏,“他不止想借用神木之力,而是强行改造、亵渎神树,试图把神木特性和这些邪异凶物融合!”
疯狂的猜测,同时在三人心底浮现。
就在这时,场地中央的地面缓缓开启,一座圆形控制台徐徐升起。屏幕亮起,短暂的雪花闪烁后,钟匠温和的笑脸出现在画面中。
清脆的掌声透过扬声器传开,在空旷穹顶下格外刺耳。
“精彩,实在精彩。”钟匠语气闲适,仿佛方才的生死局只是一场消遣,“陈九先生,我的确低估了你。摸金校尉的风水门道,结合现代手段,硬生生破了我的布局,了不起。”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扫来,带着几分欣赏,更多的却是猎人打量猎物的玩味。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馆。”
画面切换,显示出整座场馆的监控全景。
“这里每一件藏品,都是我探索永生的试验品,可惜都算不上完美。或是性情暴烈,或是躯体孱弱,全都失败了。”
钟匠的视线重新锁定陈九三人,温和笑容下,病态狂热再也遮掩不住。
“但你们不一样。陈九的血脉与灵觉,王胖的强悍体魄,还有林砚的学识头脑……你们,会是我最完美的实验素材。”
话音落下,屏幕化作一片雪花,彻底暗下。
场馆内柔和冷光骤然熄灭,刺目血红色警报灯次第亮起,凄厉的蜂鸣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三人瞬间戒备,变故接踵而至。
嗡鸣声响四起,如同巨大引擎同时运转。一根根玻璃巨柱剧烈震颤,柱底排水口开启,琥珀色液体飞速消退。
液体一层层下降,浸泡其中的凶兽、古尸尽数暴露在空气中。湿漉漉的躯体滴落水珠,在血色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陈九的灵觉骤然刺痛,警报拉到极致。他死死盯住最近那头狼首巨蜥。
昏暗红光里,巨兽紧闭的眼皮下,一点猩红光芒悄然亮起。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整座收藏馆内,数百双眼睛,在黑暗中逐一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