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招摇山的空地上,往月亮升起的地方望,无论白天黑夜,能看见一个个细碎的闪光。
那是一棵栾树的花发出的华彩。
此时树上最粗壮的树枝上慵懒的靠着一个男人,被层层绿叶打碎的阳光,落在他橙红色如同丝绸的头发上,让人挪不开目光。
妘昭,五老之一的赤帝,最年轻的天才,正坐在树上打盹。
寝宫门前站了一个人,正踌躇不知该不该敲门。
妘昭早早感知到来人,却不做声,坚持假寐。
门外的弟子下定绝心,决定喊了出来。
“赤帝,小仙奉命,接您去混元一炁殿,有要事相商。”
门内,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飒飒声。
“赤帝!小仙奉命,青帝派小仙接您去混元一炁府,有要事相商!”
一片寂静……
小仙在门口站了许久,敲了几下门,迟迟无回应,只好垂头丧气离开。
小仙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的上峰,上峰禀告了自己的上峰青帝。青帝叹了一口气,几千年了,自己对这位亲小师弟毫无办法。
但此事,无论无何都得拉他过来!
“诸位先做商议,我亲自去看看。”
快到离明宫,青帝命随从在此拐角等候,只身前往。
到了宫前,青帝一个蹬脚,从院墙上跳了过去。
“妘昭,你下来。”
树上的人不为所动。
“我的好师弟啊~师兄求你了,这次事态严重。”
“师兄聪慧绝人,有什么事也轮不到我来做决策呀。”
“师父说过,师弟天资整个仙界都难找与之匹敌之人,这次真是天大的难事。”
见妘昭依然无所动作,青帝扶额叹气,幽幽道:
“一晃千年已过,记得十四岁时,我只这男……”
“好了!”妘昭从树上下来,幽怨的看着这个从不整理胡须的师兄,道:
“若有事,阳子可上,为何唤我?”
“他忙着修他的兑成宫呢!况这次的事非你不可!”
妘昭很聪明,话一闭便知何事。要么是去昆仑,要么去冥界。
“混元那我就不去了,直接说派我去哪吧。”
听到这句话,青帝喜笑颜开,如果让他去冥界会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东西,比死还难受。
整个南山,秉承着赤帝师父的做法,小事难事不打扰赤帝,特难的事才需派赤帝出场,出场事必成!
“要你去冥界确认一些事,凡界凭空多出一人,死生数次,姓名来历无曾记录,所以要去冥界再次确认,是不是它们那边有疏漏或者另有意思。”
“我去?冥界的记录会给仙人看吗?师兄,你这次比上次还过分。”
“嘿嘿,师弟啊,我的好师弟,你都办不了就更别提我们了,这次不仅关乎凡界,更关乎仙界啊!你忘了师父跟我们讲过几万年前的事?”
妘昭沉思半响,最终答应。
妘昭去了冥界,是一个小鬼差接待的。
“仙君,喝茶。秦广王大人正在办理公事,请您稍等。”
“无碍。对了,这是本仙的一点心意,你看看放在哪合适?”
说罢,妘昭从袖子里掏出了成小山堆的礼物,整个空间内五彩四射,另鬼眼花缭乱。
最后,妘昭从腰间掏出一颗冰清透骨的水玉递到了鬼差的爪子里。
鬼差惊呼:“水玉!”
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幸好没鬼,连忙道了谢,将水玉揣在胸间离去。
不一会,秦广王带着四五随从便出来了。
“南山赤帝,好久不见,有失远迎啊!”
“多年不见,大人英姿更加魁梧,莫不是到了出神的境界?”
“哎——谬赞谬赞!我哪有那实力,倒是您,到了?”
“哎——我也没有那实力,多少年了,止步不前。”
妘昭自嘲的摇摇头,目光一直在捕捉秦广王的微表情。
只见秦广王目光闪烁之间,总是余一点目光分给旁边。刚刚那堆成小山的礼物,被妘昭重新收起来。
“大人,我这来确实是有事相求,可否借步说话。”
“也好。”
秦广王将人带到偏殿,清退了下人。
妘昭拂袖,礼品摆在了角落。
“这是——来就来,无需多礼啊!拿走拿走!”
“大人,地府铁律我是知道的。今日此物,绝非私相授受的‘礼’。我此番所求之事,于地府公务无关,实乃我私人之托,是让鬼差们为我个人跑腿。按阴阳两界的规矩,私差需私酬——这钱,理应由我来出,断无让地府公帑出钱的道理。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代为分发。”
秦广王一脸正经:“也是,还是赤帝您考虑周全,那我就代为收下。不过,此番不远千里到此,究竟为何事?”
“今日,仙界的命轮簿多了一人,说来奇怪,这人死生数次。更诧异的是,这人有生来数天便死,也有生来百年才寿元尽,没有规律。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不知大人还记得六万年前那件事否?”
“哦~这件事啊。你们的司命前几日找过,我还在查呢。你说的六万年前的事,地府有书记载过,也就寥寥数句,但有多可怕,每个上了年纪的神君都是知道的。你等着,我再去找找。”
找了许久,一个鬼差出来禀报,说让妘昭小住几天。
妘昭心道,恐怕其将地府的文书翻个底朝天都翻不到。
就这么住了五天,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秦广王:“实在对不住,耽误仙君多日。仙君啊,这记录的文书浩如烟海,实在难找。我想您先回去,别耽误了其他事。这边一查到,里面传信给您。”
妘昭心中有丝不悦,这群废物,这么多鬼差加上秦广王自己,法力加起来,几万本书一天之内事能查完的。
但他还是面露微笑,道:“看来此事确实难办,就不为难大人您了,我去泰山那边问问。”
“别!别!”秦广王立刻制止,捧上一杯茶给妘昭,弓着腰含笑道:“您先喝喝茶,再给几天时间,查不到我亲自去泰山那边,何必劳烦您。况且,先不说泰山那边放不放行,那地方对仙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的也在理,妘昭答应了下来,继续等几日。
凡界。
霍影拿着乞讨的钱,去集市上买了本子和笔,还去铁匠铺里定制一个铁盒,用来安放本子。
她准备将自己记得的每一世记录下来。这一世,她是被狼养大的,到了十六岁恢复部分记忆,才出山。一直找不到活干才乞讨的。
自从上一次被村民乱棍打死,不知道自己新生几次。她发现,自己一般十四岁之后才会逐渐恢复前世的记忆,十八岁会全部记起来。但根据客观规律,若是两岁之内就闭眼了,本身就没形成记忆,下一世也会完全不记得活过这一次。
她想着自己能做什么,木匠和绣花,都很不错。找了好久才找到活。
是管吃包住没有月例的工作。
就这么工作了一生,到了四十几岁当上了高级绣娘,才攒了些钱。最后病死了。
临死,才想起来那用来记录身世的本子才写了第一页。
第二个十八岁,她恢复记忆。此时的她在一个不能生育的夫妻家。二人对她甚是疼爱。
霍影还交到一个好朋友,文娟。可惜后来,二人出去游玩,霍影在河水里捡起半个手掌大的金块。文娟好奇让霍影给她瞧瞧,哪知拿到手后,说是自己捡的,二人决裂。
霍影还在不断找修行的法子,全部徒劳无功。
靠着一手好绣工,学了做衣服的知识,在乡里开了一家小的裁缝店。后面招人嫉妒,又没有背景,开了两年就倒下了。她意识到,靠山的重要性。可惜她已年过半百,有心无力。最后无二无女,在家死掉烂了,被同里的人路过门口发现恶臭,才将其埋葬。
第三个十八岁,她想着去已经开好的店当工人,老老实实做,说不定最后能把店传给她,可惜到最后还是工人,这家店成了老板儿子的。
第四个十八岁,她决定给自己好好规划一下。于是她拼命工作加挣外快存了好多钱,买上贵重物品去打点行会和官府,发现根本无用,开店的人太多了,那些有点关系的才能被通过。
第八个个十八岁,由于前面三个天命不遂,不是闹天灾饿死病死就是被歹人所骗杀害,所以这一世,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半年之久,对自己后面的事深思熟虑。
这个世间,要想成就一番事,个人的力量是永远无法完成的。所谓的独立,只能精神上独立。她需要一个人。
几十年,她募到了一个完美的人选,一个不受家人喜爱被抛弃且有一定记忆的六岁小孩。
霍影收养了他,视如己出。待孩子长大心性成熟,告诉了她自己的秘密。
“我死后,跟着白光,找到我。”
霍影死后,那孩子跟着白光真的找到了她。后来,她在村里绣花出了名,且会帮助那些穷苦的人家,结了不少善缘。后面传到乡里,有权有钱的人也来找。
霍影为了说话办事更加玲珑,专门买了此类的书学习。渐渐的,结识了乡里的权贵,终于开了一家小店。
养女临终前,叫来自己最看重的大儿子在床前,关起门来交代。
“接下来的话,你一个人都不能告诉,只能自己知道!发誓,如若违背,天打雷劈!”
“娘,我发誓,绝对不会泄露的。”
“你的阿婆,不是阿婆。”
“我知道,是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