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色瞳孔毫无生灵该有的神采,空洞又僵硬,像一颗颗嵌在黑暗里的赤色晶石,透着非生非死的诡异气息。
血色警灯缓缓旋转,光影扫过一具具湿漉漉的躯体。可预想中玻璃碎裂、凶物狂奔的场面并未出现。所有“藏品”只在原地微微抽搐,肌肉不自然震颤,关节咔咔轻响,宛如锈蚀千年的机械,正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重启。
“不对劲。”林砚压低声音,神情紧绷,“长期浸泡在防腐药液里,它们的肌体与神经早已僵化纤维化。单凭指令根本没法正常行动,对方是在做激活预热。”
话音未落,陈九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他面色凝重,比方才电梯遇险时还要严肃。
经生死绝境淬炼的灵觉,此刻化作精密雷达,捕捉着整片空间的异动。脚下的金属地板,在他感知里彻底化作一张绵密巨网。
一股庞大阴冷的气流,正从地底深处翻涌而上,顺着地面繁复纹路,源源不断汇入每一根玻璃柱基座。
是地脉阴气。而且是只汇聚于古坟、凶地的至阴浊气。
“这不是简单激活,是起尸阵。”陈九语气发寒,字字沉重,“钟匠疯了。整座场馆地面,全被布成连环风水大阵。他不靠电力、药剂,单凭抽取地脉阴煞,催得这些尸骸凶物再度行转。”
风水术本是寻龙探穴的本事,如今却被用来催动百尸作乱,早已踏入邪法禁区。
“阵眼在哪?”林砚立刻凝神扫视纹路,急着寻找破局之处。
“此阵没有单一主阵眼。”陈九摇头,手掌贴着地面缓缓挪动,感知能量强弱,“是串联增幅阵,靠多处节点传导放大阴气。必须在能量灌满之前,毁掉节点。”
他目光一凝,锁定前方三根玻璃柱交汇之地。
地面纹路在此处交织缠绕,正中央嵌着一块半米大小的墨色圆玉。阴气流如溪流般疯狂涌入,玉面泛出邪异油光。
“胖子,动手!”
“收到!”
王胖紧握工兵铲,拖着伤躯快步冲上前。他沉腰蓄力,卸岭力士的蛮力尽数灌注双臂,怒吼一声,铲刃狠狠劈向黑玉。
铛——!
金石相撞的锐响刺耳至极,火星四溅。巨大反震力顺着铲柄传来,震得王胖虎口发麻,胸口旧伤撕裂般剧痛。他踉跄后退,再看那块黑玉,表面只留一道浅白印子,连裂痕都没有。
“这玩意儿比精钢还硬!”王胖啐出一口带血唾沫,满心不甘。
“硬砸没用。”林砚快步上前,借着红光观察玉体与周遭纹路,快速检索古籍记载,“这不是天然玉石,是用凶地墓土、枉死者骨粉,以邪法烧制的阴煞玉。本身就是阴气载体,物理击打收效甚微。”
“难不成要用炸药同归于尽?”
“不行,此地空间密闭,引爆我们也跑不掉。”林砚当即否决,目光扫过背包,眼中忽然一亮,抬手扔出一支手臂粗的金属喷罐,“阴邪之物最怕极端相克之力。它靠阴气蓄能,内外温差剧变就能崩毁结构。这是军用压缩致冷剂,喷射后瞬间可达零下一百摄氏度。”
陈九稳稳接住喷罐,触手冰寒。
阴煞玉基座被阴气烘得温热,若是灌入极寒气流,内外温差足以撕裂本体。思路瞬间清晰。
“胖子,撬开玉体旁一寸的地板缝隙。”
王胖依言行动,铲尖卡入细缝,借力猛撬。嘎吱声响中,坚固的金属地板被掀开一道数厘米宽的裂口,下方线路与基座一览无余。
“就是现在!”
陈九将喷嘴对准缝隙,用力按下阀门。
嗤——
白色寒雾喷涌而出,极地寒流径直灌入地底,席卷阴煞玉基座。
一边是地脉阴气带来的温热,一边是骤然降临的极致酷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玉体内部疯狂冲撞。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玉心传出,很快蔓延至整块玉石。
砰砰几声脆响,方才坚不可摧的阴煞玉蛛网纹密布,轰然炸裂,化作满地黑屑。
关键节点被毁,整座大阵的能量脉络当场断裂。地底涌出的阴气失去引导,瞬间紊乱、消散。
同一时间,数百具凶物眼底的血色光芒齐齐熄灭,抽搐动作戛然而止,重新变回死寂标本。
尖锐警报停歇,血色灯光褪去,场馆恢复原本的冷白柔光。
致命危机,在爆发前一刻被彻底掐灭。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王胖更是脱力坐倒在地。
场地中央的控制台再度亮起,屏幕上没有出现钟匠的身影,一阵雪花闪烁后,一份完整的地下基地三维地图弹了出来。
一条亮绿色通路,从当前位置蜿蜒延伸,直指标注“核心实验区”的区域。
“这家伙,把我们当成闯关的试验品了。”林砚紧咬银牙,又气又怒。
“至少方向明确了。”陈九收起心思,神色重新戒备,视线转向来时的电梯深井,目光穿透沉沉黑暗,望向井底的钢铁残骸。
王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咧嘴一笑,笑容有些勉强:“路是有了。不过走之前,还有个人得带上。”
两人都想起了昏迷在电梯残骸里的医生高志强。
此人熟知钟匠的内情,不管是俘虏还是问话,都不能就此丢下。
这座步步杀机的收藏馆,前路依旧难料。而对方显然乐在其中,精心布下一重又一重陷阱,静待猎物主动踏入核心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