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林烬手掌径直穿透破空那片虚实不定的数据躯体，没有半点阻滞。
五指猛地收拢，牢牢扣住中央疯狂搏动的光核。触感不像硬物，反倒如同攥住一团剧烈窜动的电流，酥麻感顺着手臂直冲识海——这是海量高维信息流入侵前的预警。
下一秒，洪流轰然决堤。
亿万兆数据碎片裹挟而来，文明兴衰、众生悲欢，蛮横地灌入脑海。大脑如同塞进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嗡鸣不止，痛觉被彻底点燃。
里面混杂着他昔日被挖骨的刺骨寒意，也堆满破空从万千世界劫掠的杂物：星球坐标、禁毒配方，还有无数强者临终的哀嚎。
“坠入知识之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破空的精神波动掺着电流杂音，满是戏谑嘲讽，“你的意识承载不住这般体量，很快就会被数据撑爆。到那时，你会和我一样，永生背负万千信息，彻底丢掉自我。”
它悍然引爆自身，所有能量尽数扑向林烬的识海。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如同在对方意识深处植入无解毒码，哪怕本体焚毁，也要完成污染。
林烬视线渐渐模糊，金色法则光与暗红数据流在眼前拧成诡异螺旋。自我认知不断动摇，仿佛沙滩上的沙堡，正被潮水一点点冲垮。
我是谁？
是林烬，还是数据堆砌的怪物？
就在意识濒临沦陷之际，混乱的精神海里，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不是法则神光，也不是代码流光，只是街边旧杂货摊那盏电压不稳、明暗闪烁的普通灯泡。
画面无比清晰。
狭小的摊位，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还有安息淡然沉静的侧脸。她低头拨弄账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竟盖过了宇宙崩碎的巨响。
这一缕人间烟火，是高维数据也无法侵蚀的真实，是他熬过无数痛苦日夜，唯一的精神锚点。
“不必执着寻回所有记忆，守住本心，才算守住自己。”
一语如惊雷，劈散识海迷雾。林烬紧绷扭曲的面容缓缓平复，被数据流映得明暗不定的眼眸里，重新燃起独属于人的坚定。
他豁然想通：这些流落虚空的记忆碎片，早已被破空污染。丢了尚可再寻，一旦沾染污浊，便再也回不去了。
“你想做什么？”破空察觉到他气息骤变，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如同猎手注视囊中之物，令人心底发寒，“舍弃记忆，你的过往便永远残缺，终将沦为不完整的神！”
“残缺，也好过腐烂。”
林烬低声作答，声响压过周遭空间崩裂的轰鸣。
他不再试图吸纳涌入的信息，全力催动焚骨法则。掌心暗红火苗骤然暴涨，褪去伪装，彻底显露出净化程序的本源力量。
他无意被动承受，而是要主动清扫、炼化。将破空连同它窃取的一切，尽数拆解为纯粹的本源能量。
“疯子！这是无数文明沉淀的结晶，你竟敢亲手毁掉！”光核在掌心剧烈挣扎，传出阵阵濒临崩解的悲鸣。
破空的逻辑体系无法理解这种选择。在它的认知里，生存与掠夺是唯一准则，舍弃唾手可得的力量，完全违背最优推演结果。
林烬置若罔闻，继续催动火势。
焚骨之火顺着手臂蔓延，彻底包裹光核。暗红火焰与金色数据流彼此吞噬，滋滋作响，宛如烧红的铁料浸入冷水。
那些妄图侵蚀识海的垃圾信息，触火瞬间便被消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形态。
有些东西，丢了可以重来；可本心、底线，还有那个守在小摊后的身影，半分都容不得玷污。
破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逻辑核心在高温中逐步熔毁，精密代码层层崩塌，化作散乱的能量流。最后的精神波动里，只剩无尽困惑与不甘。
林烬稳稳托着光核，掌心温度节节攀升，仿佛握着一颗即将爆发的微型恒星。四周灰白空间剧烈扭曲，一股庞大吸力自掌心弥散，质变已然近在眼前。
他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手中力量抵达临界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火温足够，该出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