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轻磕台面。
叮——
清脆一响,为这场跨维度奔波画上句点。光柱里浮沉的尘埃随之跳动,旋即缓缓落定。
林烬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残留的虚空滞涩感一扫而空。正要打趣茶水安神,余光忽然扫向货架角落。
那只不起眼的腌菜陶罐,往日蒙着油垢灰尘,堆在角落无人在意。此刻陶壁内部,却透出电路板般细密的流光。纹路随气息明暗起伏,裹挟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冷意——正是万知图书馆一脉的虚空法则。
老旧陶坛生出高维光泽,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得刺眼。
“有点门道。”
林烬指尖微抬,尚未触碰,一股无形波动已然漫开。似静电扫过肌肤,周身气温骤降,一层细薄鸡皮疙瘩瞬间泛起。
苏清身影自阴影中骤然凝实,足尖落地悄无声息。她目光如刃,直指陶罐,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老板,你漏气了。”
“漏气?”林烬挑眉,手指轻叩台面,笃笃声响错落,“我又不是器物,哪来的气可漏。”
“只是比方。”苏清移步上前,指尖悬在陶罐上方,不沾分毫。周遭空气骤然凝固,漫天尘埃尽数定在半空,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你归来之时,身上未散的虚空法则,已经侵染了店里数件旧物。”
她视线扫过货架。一把旧伞、一枚缺角算盘,皆在微微震颤,低鸣隐于空气,唯有高维感知才能捕捉。
“普通物件,正在蜕变成法则奇物。你本就是法则之主,身形所至,周遭规则便会随之改写。”
林烬伸手握住陶罐。
粗糙陶土已然变作温润质地,内部分子重组,细响噼啪不断。一缕纯粹的封禁法则在器内生根、生长,贪婪吞噬周遭空间规则,试图在此构筑独立的法则闭环。
微微用力,掌心传来一阵奇异触感。法则既在抵触,又在顺从,像一头初驯的幼兽,危险又勾人。
“不是单纯沾染,是我在无意识催化。”
他松手,陶罐落回原处,闷响震得灰尘簌簌扬起,在光柱里凝成一道浅烟。
他如今便是行走的高维源点。哪怕静立不动,力量也在向外辐射,改写周遭一切。往日用来藏身的杂货摊,眼下竟成了天然的奇物孕育地。真要放任下去,随便一件寻常物件流出,都会掀起风波。
“这种转化不可逆,还会不断扩散。”苏清语气添了沉郁,“这间小摊是你的因果锚点,异变最先从这里开始。”
她抬手指向门外街景。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凡人依旧为生计奔波,对潜藏的危机一无所知。
“再不约束,法则辐射会顺着因果线蔓延。整座城市,乃至整片位面,都会陷入法则紊乱。到那时,寻常物件、草木走兽皆会异变,原有秩序彻底崩塌,此地会变成生人勿近的险地。”
林烬摸了摸下巴,不见慌乱,反倒生出几分无奈,眼底却藏着审慎。
“合着是满级大号闯新手村,属性溢出,把地图撑出恶性漏洞了?”
“远比漏洞致命。”苏清声线冷冽,带着世界意志的威严,“这是现实层面的法则污染,失控之后,便是浩劫。”
林烬沉默下来,再度望向陶罐。
他太清楚这类奇物的诱惑力。世间武者为求突破,不惜铤而走险,若让外界知晓这里一只腌菜罐都蕴藏法则之力,整座城池的强者都会疯狂。厮杀、掠夺、血流成河,在所难免。
正思忖着布下结界,或是干脆挪换驻地,店门外忽然生出异动。
一名身着宽大黑风衣的路人脚步猛地顿住。帽檐压得极低,遮去大半面容,整个人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双脚在地面蹭出刺耳声响,硬生生打断了沿街喧嚣。
隔着玻璃门,对方视线死死钉在陶罐之上,几乎要贴到窗面。那目光里的贪婪与狂热,炽热如实质,仿佛饿狼撞见猎物,鲨鱼嗅到血腥。
他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双手不自觉摸向腰间。衣袋轮廓鼓起,显然暗藏兵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闻风而来的逐利之徒,终究还是到了。
陶罐外泄的法则气息,对卡在境界瓶颈的武者而言,便是绝境里的生路,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柜台后,安息依旧擦着玻璃杯,抹布摩擦玻璃的轻响不断。她好似对外界暗流一无所觉,自顾自做事,只要没人砸了店铺,便一切与她无关。
苏清悄然退回阴影。预警已至,如何处置,全凭店主定夺。
林烬指尖轻轻一弹,杯底残茶瞬间气化,台面只余下一圈浅淡白痕。
他抬眼,视线穿透玻璃,落在门外黑衣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飞蛾扑火,明知危险,仍执意上前。
他对着门外虚空,淡淡吐出一句话。
“本店,概不赊账。”
想白捡机缘?
那这笔找上门来的茶水费,怕是要贵到对方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