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冬季的寒意渐渐消退,温暖的春风悄然吹拂,唤醒了整片沉寂的红土地。在陈根生来到海南的第二年春天,他悉心照料的榴莲蜜树竟然出乎意料地开花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充满希望与喜悦的起点。
第一个发现榴莲蜜开花的正是陈根生。
那天清晨,薄薄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陈根生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果园巡视。
当他缓步走到榴莲蜜种植区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棵树的枝头——那里悄悄挂着一串淡黄色的花苞,它们小巧玲珑,宛如细小的米粒,羞涩地隐藏在繁茂的叶片之下,若不聚精会神地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错过这初绽的生机。
陈根生轻轻蹲下身,凑近那些花苞仔细端详。花苞表面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绒毛,摸起来手感细腻,仿佛小动物温暖的皮毛,凑近鼻尖,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甜香。
长久以来的辛勤付出终于在此刻见到了初步的成果,他内心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陈根生尽力稳住微微颤抖的双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认真拍下了一张照片,随后第一时间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了林晚晴。
不到一分钟,林晚晴的语音消息便迅速回复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你的榴莲蜜已经开花了?这个生长速度,确实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期。”
陈根生按下语音键,认真地回复道:“目前还只有一棵树开花,而且只开了小小的一串花,看起来还很稚嫩。”
林晚晴的叮嘱紧随而至:“你再仔细检查一下其他的树,看看有没有别的花苞正在萌发。”
陈根生依言而行,一棵接着一棵地仔细查看,三百棵榴莲蜜树苗,他花了整整大半个小时才全部检视完毕。
结果发现,除了最初的那一棵,还有另外十几棵树也冒出了零星的花苞,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处都是确凿无疑的花苞,这让他心中更加踏实。
他再次给林晚晴发去语音消息:“我一共找到了十二棵树有花苞,不过每棵树上的花苞都不算多,分布得也比较稀疏。”
林晚晴的回应中充满了肯定与鼓励:“这已经是极好的生长势头了。按照常规,榴莲蜜通常要到栽种的第三年才会进入花期,而你去年在遭遇台风重创后补种的这些树苗,仅仅第二年就能开花,这充分说明你的田间管理和养护工作做得非常细致到位。”
陈根生接着询问:“那么花开了之后,接下来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林晚晴认真地解释道:“需要进行人工授粉。榴莲蜜的自然授粉率非常低,如果不通过人工干预,可能十朵花里最终能结出一个果实就已经算不错了。”
话音刚落,一份标题为《榴莲蜜人工授粉操作指南》的文档便发送了过来。这份文档长达十几页,内容图文并茂,详尽涵盖了从雌雄花的辨别方法、最佳授粉时间窗口、花粉采集的具体手法到花后养护的注意事项,每一个操作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陈根生心里明白,如此详尽而专业的资料绝不可能是临时匆忙赶制出来的,这必然是林晚晴提前就为他精心整理好的心血结晶,这份细致与周全让他倍感温暖。
他将文档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阅读了三遍,然后又拿给助手阿钟看了一遍。阿钟看完后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说:“根生哥,这上面说的什么授粉时间、雌雄花的辨别方法,我咋看着觉得它们都长得差不多呢?”
陈根生耐心地回答:“你当然会觉得它们相似,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学会仔细观察。来,我现在就教你如何区分。”
陈根生带着阿钟走到那棵已经开花的榴莲蜜树前,指着一朵花细致地讲解:“你看这一朵,它的花柄比较细长,花苞形状圆润饱满,这是雌花。再看旁边这一朵,花柄相对短粗,花苞呈长条形,这是雄花。雄花通常在清晨五六点钟开放,而花粉活性最好的时间段是早上七点到九点,所以我们授粉工作必须在这个黄金时段内完成。”
阿钟凑近花朵看了半天,还是有些迷茫:“根生哥,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我怎么还是看不明白。”
陈根生坦然说道:“这些都是林博士教给我的。”
阿钟惊讶地问:“林博士连这个都亲自教你?”
陈根生点点头:“林博士教了我很多东西,从种植技巧、修剪方法到病虫害防治,我大半的种植经验,其实都来源于她的悉心指导。”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用手机拍了几张雌花和雄花的特写照片,仔细存入相册并标注好备注,然后对阿钟说,“你也拍几张照片吧,回去以后多对比看几遍,慢慢就能记住了。”
到了正式授粉的那几天,陈根生和阿钟每天清晨五点就起床,天还未亮便打着手电筒走进果园。雄花在清晨五六点逐渐开放,他们必须在雄花开放后的一个小时内完成花粉采集,然后用柔软的小刷子轻轻蘸取花粉,小心翼翼地点涂在雌花的柱头上。
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十分耗费体力。三百棵树需要逐一检查,每一棵有花的树上的每一朵花都要进行授粉。
两个人弯着腰在田间行走劳作,一干就是三四个小时,常常累得腰酸背痛,双腿都不由自主地打颤。
在连续多日的劳累之后,阿钟忍不住提议:“根生哥,我在网上看到有卖果树授粉枪的,据说一喷就能完成授粉,咱们买一个来用,不是能省不少力气吗?”
陈根生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那种设备精度不够,喷多了可能会损伤花朵,喷少了又起不到作用。人工授粉虽然辛苦,但效果最为可靠。我们现在正处于积累经验的阶段,等以后种植规模扩大了,再考虑其他更高效的办法也不迟。”
阿钟听了,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弯腰专注地进行授粉工作。
陈根生没有告诉阿钟的是,林晚晴在文档中专门写了一句话提醒:“不建议使用授粉枪等机械化设备,因为榴莲蜜的花器结构特殊,机械授粉的效果远不如人工授粉。如果未来规模扩大,可以考虑适当增加人手,而不是依赖设备。”
对于林晚晴的建议,陈根生深信不疑。
这份信任并非盲目,而是建立在一次次实践验证的基础上——她所说的每一件事,后来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这让陈根生深深感到,林晚晴并非那种只待在实验室或办公室里做研究的人,她一定亲自下过田地,亲手进行过授粉,亲手修剪过枝条,亲手操作过每一个她教给别人的步骤。
在陈根生的认知里,这样的人,可以被称为“真正靠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