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静室，窗上的星纹还在动。欧阳振华推门进来，脚步很轻，但所有盘腿坐着的学员都睁开了眼。他没说话，走到前面坐下，背着手，闭上眼睛。
屋里还有昨晚留下的躁动气息。几个人呼吸不稳，胸口一起一伏，明显没睡好。云瑶坐在第三排左边，手指微微发抖，额头出汗。她昨晚通宵整理笔记，又练了环境共振法，经脉疼到现在还没消。
欧阳振华睁开眼，扫了一圈。他没点名，也没批评谁，只是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吸气长，呼气稳。他的胸口起伏不大，但每一次呼吸都像带动了整个屋子的节奏。
有人开始跟上了。
先是铁穹，金属身体里发出低鸣，和老师同步起来。
然后是前排两个学生，肩膀松了，眼神也清了。
云瑶咬牙坚持，可越想控制就越乱，手按在肚子上，眉头皱成一团。
欧阳振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别压着。”他说，“呼气时，想着大地托着你；吸气时，想着星光从头顶流下来。不是逼身体听话，是学它本来就会做的事。”
云瑶深吸一口气，试着放下紧张。她想象自己躺在草原上，银河顺着呼吸流入体内。疼痛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好像被什么包住了。
她点点头。
欧阳振华没多留，回到前面，抬手做了个起势。
《基础吐纳经》第一式开始，所有人跟着做。
这一轮练了两个小时，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阳光照进屋，灰尘在光里飘着。
休息时间很短。演武场已经准备好，地面阵列亮起微光。云瑶和铁穹主动申请对练，测试《基础引气诀》能不能用在实战中。
两人站到场中间。
云瑶扎马步，双手虚抱，气息沉在丹田。
铁穹展开机械臂，关节闪出蓝光，进入高响应状态。
“开始！”
云瑶先出掌，动作快，掌风划出弧线。铁穹横臂挡下，金属相撞“铛”一声，震得她手腕发麻。
第二次，她绕到后面偷袭，却被铁穹背后的传感器提前发现，反手一推把她弹回原位。
第三次、第四次……配合总出问题。要么她太快，铁穹跟不上；要么铁穹用力过猛，打断节奏。
第五次失败后，两人都停了下来。
云瑶喘着气，脸上有红晕。
铁穹散热口发出嘶声，系统提示“输出波动超标”。
欧阳振华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问题不在技术。”他说，“而在想法。你以为她在学你？你以为你在迁就她？都不是。修真讲‘意合’，不是样子像就行。同一个招式，人类用经络，你们用能量回路，但最后要达到一样的节奏。”
他抬手示范，先做标准动作，再分别模仿晶体族和机械族的运行方式。三遍动作不一样，但收势时的停顿、气息回落、神意收敛，却完全一致。
“看懂了吗？”
云瑶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铁穹核心快速计算刚才的数据，低声说：“共频点……找到了。”
下一回合，他们重新站好。
云瑶放慢速度，不再抢快，而是注意呼吸和动作的衔接。
铁穹关掉自动锁定，手动调节力量，用震动模拟气流。
这一次，有了配合。
云瑶出左掌，铁穹右臂下沉，顺势带开力道；
她转身，他侧移半步，让出空间；
最后一式双掌相贴，没有撞击，像两股水流汇在一起。
结束时，两人都没马上分开。
云瑶笑了。
铁穹面甲微微上扬，发出一段低音：“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像在呼吸。”
旁边有人鼓掌。其他人也开始训练，有的两人一组，有的自己练。欧阳振华回到高台，静静看着。
天黑了，大多数人走了。只有他们三个还留在演武场。
云瑶坐在地上调息，脸色发白。八小时高强度练习让她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她看着天上的三颗星，小声说：“我怕跟不上……怕明天别人进步了，我还在这儿卡着。”
铁穹停下修炼，转向她。机体已进入待机模式，但眼睛还是蓝的。他伸出金属手掌，掌心浮出一段数据——正是今天对练的所有记录和节奏分析。
“明天，我们再练三遍。”他说。
欧阳振华在高台上听到了。他没下来，也没说话，只是背着双手，看着远处学院的灯。
这时，弹幕悄悄出现，来自不同星球的消息一条条刷过：
【今天学院直播开了公共频道】
【看到云瑶师姐和铁穹师兄对练，我也开始录视频上传】
【我们星球建了个打卡群，每天互相监督练呼吸】
【老师，我已经坚持三十天，昨天第一次感觉到体内有东西流动】
欧阳振华看着这些字，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感受真气在体内流动。这身体早已不是当年考古队那个普通人，但它还是会累，会疼，也会遇到瓶颈。
他知道，真正的难处不是敌人，也不是别人怎么看。
而是每天醒来，还能不能继续练下去。
而是当所有人都等着你讲课时，你还愿不愿意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
风从西边吹来，有点凉。他的衣角轻轻摆动。
云瑶终于缓过来，撑着地站起来，向高台行了一礼。
铁穹收起数据，重新开启训练模块。
欧阳振华点点头，转身面向演武场中央。
“今晚加训一小时。”他说。
三个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