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七没多想,转身就朝身后的队员冲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撤退!”
他的声音刚在广场上炸开,就被天上压下来的一股力量吞没了。
那不是灵力。
林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那种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
不是封印,也不是禁制,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蚂蚁面对踩下来的脚,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
这种感觉,战场上每个修士都体会到了。
最先崩溃的,反而是那些金丹期的中坚力量。
青岚谷的一名金丹长老本来已经用剑光压制住了一个天罚者,眼看就要得手。
可就在天空中的先锋官抬手一指后,他的剑光突然散了。
不是灵力不够,是他握剑的手在抖。
那种颤抖不是肌肉抽搐,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战栗。
天罚者的刺客抓住机会,一剑穿喉!
那名长老倒下的时候,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天空。
同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联盟修士的攻势,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土崩瓦解。
十几支突袭小队,此刻全都疯了一样往后退。
没人下命令,也没人管什么阵型,所有人都在凭着本能,拼命远离天上那道恐怖的裂缝。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撤!快撤!”
“都往我这里集结!”
更多的人什么也喊不出来,只是闷头往反方向狂奔。
法器碰撞声、惨叫声、灵力爆炸声混成一团,战场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暴喝声从战场东侧响起。
“都给我站住!”
欧阳峰的声音裹着化神期的全部威压,像一堵墙狠狠砸在每个逃跑修士的脑子里。
他悬在半空,东海剑阁的黑色战袍被灵力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上流转着法则之力。
这一声,硬是让周围几十丈内溃逃的修士们停住了脚。
有几个金丹弟子被威压震得当场跪倒,但至少没再逃跑。
欧阳峰靠着一己之力,暂时稳住了一片区域,附近的联盟修士开始本能地向他聚拢,重新结成防御阵势。
可欧阳峰自己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空间裂缝。
裂缝还在扩大。
暗金色的身影还在不断冒出来。
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
他们列阵的速度快得吓人,每个身影落位后就一动不动,像一面金属墙壁在天上铺开。
林烬也在看。
他的视力很好,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暗金色身影的铠甲表面,居然没有一丝接缝。
一体成型。
每一副铠甲的规格、材质、光泽都完全一样。
没有半点个体差异。
这根本不是一支由修士组成的军队。
这是一批被标准化生产出来的……战争工具!
欧阳峰显然也看到了这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烬从侧面捕捉到了欧阳峰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化神期修士不会轻易恐惧。
也不是冷静。
那是一种极度的凝重。
凝重之下,还藏着一丝他拼命压制的绝望。
欧阳峰活了四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东洲所有势力、功法、秘术,他都了如指掌。
但眼前这些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
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天空中,那位先锋官的手再次抬起,缓缓扫过整个战场。
动作很慢,像是在清点自己的猎物。
林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扯出怀里的通讯符,灵力灌入,直接接通了鬼手。
“鬼手前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鬼手的声音传来,背景是阵法核心的嗡鸣。
“立刻停止大阵对天空的冲击。”林烬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转为全面防御,所有能量优先供应各据点防护罩。放弃攻击,全部转为防御!”
“明白。”
鬼手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烬手指一掐,直接断了通讯,又联通了另一个频段。
“公输盘前辈。”
“林烬!北面三号据点已经崩了!那边的人……”公输盘焦急的声音冲了出来。
“听我说完。”林烬直接打断他,“组织所有部队,向预设的第三、第七撤退点集结。化整为零,五人一组,十人一队,分散撤离!不要大规模集结!”
公输盘那边的嘈杂声停了。
几秒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已经没了慌乱:“第三和第七撤退点,装不下所有人。”
“装不下的,就往外围散。东面密林,南面峡谷,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行。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公输盘切断了通讯。
林烬收起通讯符,他的命令清晰、急促,没有一个废字。
欧D阳峰被先锋官的气势牵制,联盟指挥层出现真空,林烬暂时填补了这个空缺。
没有人质疑他的命令。
不是因为他修为多高,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惧和混乱时,任何一个清晰的指令,都是救命稻草。
何况,整个作战计划就是他制定的。
费七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声音沙哑:“首领,队员收拢了八成,断后的两人已经……”
他没说下去。
林烬拍了下他的肩膀:“带他们往南撤,去第七撤退点。”
“收到。”费七没多问,转身就去组织撤离。
林烬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先锋官的气息至少是化神期,而那支暗金色军团的数量还在增加。
欧阳峰能挡住多久?一炷香?还是半炷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联盟撑不过今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来观星殿顶楼,东北角露台。”
苏蝉!
林烬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声音是神识传音,说明她就在附近,而且神识强度远超在场所有人。
林烬没有犹豫,快步走到费七身边,低声交代了三句话。
“第七撤退点交给你。到了之后不要停,继续向南。如果三天内没收到我的通讯,全队就地解散,各自逃命。”
“首领!”费七的脸色瞬间变了。
“执行。”
林烬说完,转身化作一道虚影,贴着地面急速掠去。
战场的混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每一次变向都恰好避开灵力余波,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踩在碎石上借力。
三个起落,他翻上了观星殿的顶楼。
东北角的露台上,苏蝉一袭素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脚下是崩溃的战场,头顶是狰狞的空间裂缝,惨叫声和爆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却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林烬落在她身后三丈处。
苏蝉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淡:“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我是上一个轮回的幸存者。”
林烬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上一个轮回,也就是你们说的上古时代。那个时代也有人反抗,然后失败了,文明被彻底净化。”
净化。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丝毫感情。
“我因为特殊原因残存意识,一直在引导变数。”苏蝉抬手指着天上的裂缝,“‘净化协议’一旦启动,不会停止。它的目标,是抹除东洲所有修士,以及所有可能产生灵气的生灵。”
所有修士,所有生灵。
这不是战争。
这是灭族。
林烬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如何阻止?”
“以你们现在的力量,无法正面阻止。”苏蝉摇头,“唯一的生机,在于‘逆灵大阵’本身。”
林烬的眼神微动。
“它最初的目的,是重构一片不受上界法则影响的‘小天地’。”
林烬瞬间明白了。
只要能造出这样一片区域,就能躲过净化。
不是对抗,是绕过!
“但完成它,需要一个人去承担重构法则的反噬。”苏蝉的语气依旧平静,“那个人,大概率会神魂俱灭。”
露台上的风停了。
苏蝉看着林烬,眼神里没有鼓励,没有施压,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选择权在你。”
“是带领剩下的人挣扎求生,等着被一点点剿灭。”
“还是赌上一切,为这片天地,争一个没有枷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