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的手指停在播放键上，眼睛看着平板屏幕里的波形图。红外镜头拍到的画面很清楚：蓝光一闪，电磁场就跳动0.3赫兹，三短一长，节奏一样。他来回滑动进度条，反复看那一段数据，嘴里小声说：“间隔0.8秒，三次快闪，一次长闪……不是乱来的。”他抬头，声音有点抖，“他在用固定频率发指令。”
陈风蹲在地上，没动，但眼神已经转过来了。
王猛趴在断墙边，刀抵着肩膀，咬牙说：“那又怎样？他发他的，我们打我们的。再等下去，那些东西都要站起来了！”
“问题是，”林婉靠在歪的树上，手心的伤口在流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能撑多久？如果后面还有更多傀儡呢？”
赵宇深吸一口气，把机械浣熊放到膝盖前，按下后颈的按钮。浣熊眼睛亮起红光，开始播放一段录音：“根据当前能量波动模型推算，每次发指令都会让施术者自己受伤。连续发五次以上，输出效率下降17%。现在看到两次操控，第二次傀儡反应慢了0.6秒，说明他在消耗体力。”
他说完才意识到又让机器说话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没人笑他。
陈风盯着雾里的黑影，慢慢开口：“刚才他抬手的时候，停顿比第一次多了半秒。”
“我也注意到了。”林婉点头，“巫傩仪式讲‘气断则令止’。施法要一口气连着，节奏一乱，法术就不灵了。如果我们逼他一直下令，就是在逼他耗尽力气。”
“可我们打的是小兵。”王猛皱眉，“打一个，他再控制一个，有什么用？等他缓过来，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赵宇调出两张波形图对比，“第一次操控时，能量是8.4；这一次，只有7.9。明显变弱了。再看血傀的动作——慢，僵硬，像是勉强动起来的。这说明傀儡也在坏，修它们要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稳了些：“我们不该先碰他本人。应该先打这些傀儡，逼他不停下令。耗他的体力，拖垮他的节奏。等他没力气了，我们再动手。”
大家都不说话了。
王猛握紧刀柄，手指发白。他知道赵宇说得对，但他讨厌等。每过一秒，危险都在增加。
“万一他还有别的傀儡？”林婉低声问，“或者能叫新的出来？”
“那就更要拖。”赵宇说，“他站在那么远，躲在雾里，说明他也怕近身。他不敢靠近，是因为怕我们发现破绽。他靠距离和控制，不是靠打架。”
陈风点点头。他想起秦墨抬手前，有短暂的停顿，不是从容，而是用力。
“我们拼的不是速度。”他说，“是耐力。”
王猛喘了口气，右腿的伤口还在疼。他知道队长说得对，但心里还是难受。
“那我干什么？”他问。
“你负责牵制。”陈风看着他，“等他们动起来，你用信号弹干扰路线，让他们转向，方便我们看清动作。别贪功，别冲出去。”
“我呢？”林婉问。
“你准备干扰手段。”陈风说，“朱砂粉、铃铛、符纸都准备好。等他们进来，你找机会打断节奏，但别硬拼。”
“赵宇继续监测。”他看向赵宇，“只要他一动手，你就记下数据变化。我们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
赵宇点头，手指已经在平板上滑动，重新设置程序。机械浣熊蹲在他膝盖上，镜头对着雾中的高台。
四人各自移动位置。
王猛把信号弹放进左口袋，右手握紧开山刀，刀背贴地，不让它反光。林婉从暗袋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朱砂粉和一张黄符，银铃挂在手腕，轻轻一晃，声音很短，几乎听不见。
赵宇靠在石头后面，平板只剩23%电量，他不开高亮，只用最暗的界面。机械浣熊的红外镜头还在工作，电池还能撑十二分钟。
陈风回到原来的位置，手指在匕首柄上敲了两下——这是他们的暗号：按计划来，不动手。
雾里，秦墨的左手终于落下。
蓝光最后一次闪。
被吊着的童尸猛地一挣，绳子吱呀响，脚尖离地半寸。血傀站直身体，黑血顺着脖子流到胸口，在暗光下发亮。
它们动了。
但动作不如之前顺。
童尸转身时，脖子咔的一声，像卡住了。血傀走路时，左腿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湿痕。
赵宇立刻抓起平板，放大波形图。
“来了！”他压低声音，“第二次操控，反应慢了0.7秒，能量降到7.6！他在变弱！”
陈风眼神一紧。
王猛舔了舔嘴唇，手摸到信号弹拉环。
“等等。”陈风伸手按住，“让他们走过来。”
林婉盯着童尸，手指扣住银铃绳结。她看到那孩子头发里编着三十六根小辫子，每根都系着褪色的红线。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声说：“三十六个，都是死掉的人？”
“现在不想这个。”陈风说，“记住节奏。等他们进二十米内，王猛出手，林婉准备干扰，赵宇盯紧数据。我们只试一次，不能暴露。”
王猛点头，肩膀放松，像趴着的狼。
赵宇把机械浣熊往前挪半尺，确保镜头不被挡住。他看了一眼电量：18%。
风还在吹，雾淡了一点。空气里有股怪味，混着烧焦木头和湿泥，闻着发苦。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二十米。
十九米。
十八米。
王猛的手指勾住信号弹拉环，就等一声令下。
林婉的银铃放在掌心，随时能响。
赵宇盯着屏幕，呼吸很轻。
陈风右手搭在匕首上，眼睛盯着前方。
雾中高台上，秦墨站着不动，左手垂下，单片眼镜在暗光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再抬手。
但童尸和血傀还在走。
赵宇突然皱眉：“不对……他没发新指令。”
“什么意思？”林婉问。
“蓝光没闪。”赵宇看着屏幕，“但他们还在动。说明……他可能提前设好了程序，或者用了延迟控制。”
“那就是破绽。”陈风低声说，“他没法一直看着。只要我们抓住空档，就能反击。”
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做了个“等”的手势。
四人屏住呼吸。
童尸迈出第十七步时，左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血傀的右臂突然抽搐，指甲在空中划了两下。
赵宇迅速记录：“动作不稳，信号出问题了。他撑不了太久。”
陈风缓缓吐出一口气。
计划成了。
他们不用冲上去拼命，也不用冒险强攻。
他们只需要等。
等对方先倒下。
王猛盯着血傀，眼里还有狠劲，但手已经松开了拉环。
林婉把银铃收进袖子，黄符夹在指间。
赵宇抱紧平板，手指有点僵。
陈风还蹲着，匕首没出鞘，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雾没散。风也没停。
但局势，已经开始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