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还在动。
那个人站在裂缝边上,不停地挥斧头。一斧又一斧砍进黑雾里。每砍一下,就有一道白光闪出来,像撕开布一样,把黑暗撕开一条口子。新劈出来的地不稳,边缘冒着灰烟,刚冒出来的金光转眼就被黑气卷走。他不管这些,只顾着砍。肩膀酸得要命,手上的虎口裂了,血顺着斧柄流到刀刃上,溅到空中,像小星星一样。
远处还有斧头的声音在响——他知道,那是他自己之前留下的回音,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再撑一会儿。”他低声说,“再开出一块地,就能站住了。哼,羲御,想困住我?没那么容易!”
他又砍了一斧,轰的一声,地面震动,裂缝往前冲了上百丈。地底冒出几条光链,钉进虚空,勉强连成一圈架子。这地方能活人了。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头顶突然亮了。
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是一张发光的网。
十二根银线从天上垂下来,交叉着落向四周。每一根都冷冷的,带着一股压制人的气息。它们不急着扑过来,而是慢慢收拢,像撒网捕鱼一样,先定住四角,再一点点往下压。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停手,反而砍得更快了。连续三斧砸在同一个地方,想把口子撕大。“就这点本事吗?羲御,你就这点能耐!”可斧头刚进去,那十二根光链忽然一震,空间像是被冻住了。他的动作变慢了,像在泥里走路,抬脚都很费劲。
“来了。”他说。
第一根锁链贴着地面滑过来,快得看不见影子。啪的一声,缠住了他右脚踝。那不是真的铁链,碰上去像冰水钻进骨头,冷得刺心。他立刻挥斧横扫,砍在链子上,火星乱飞。链子断了一截,但马上又长好了。
“操!这玩意儿还真难断!”他骂了一句,左脚用力蹬地,往后跳了三步。
刚落地,背后又有动静。
“来啊!继续来啊!看爷爷怎么收拾你们!”两根光链从虚空中钻出,左右夹击。他猛地侧身,躲过一条。另一条擦着他肋骨划过去,皮肤瞬间结霜,一道血口裂开,疼得他咧嘴。他咬牙没叫,反手一斧狠狠砸向地面,“轰”的一声,借力弹起。半空中翻身,斧头带着震荡波往下劈,“哐当”一声,把逼近的链子震退。
这时他才看清周围。
不止十二根——是三十六根!围成三层圈,把他围在中间。每一根都在慢慢收紧。靠得越近,空气越重,呼吸都困难。有些链子不去碰他,直接插进他刚开出的地里,把光链搅乱。那片地开始塌陷。
“这是想封死我?羲御,你做梦!”他喘着气,双手紧紧握住斧柄,手指发白。
这时,高处传来声音。
“盘古投影,秩序不容破坏。”
他抬头。
羲御没下来,但他的影子在高空站着,由十二面镜子照出来。银白色的盔甲闪着冷光,眼神居高临下,像看一只被困的野兽。
“你本体跑了,留下你这点残念闹事?”那声音冰冷,“你以为少了一个,我就抓不住你?”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抹了把脸:“抓啊,有本事你就来抓。羲御,你就是个靠规则的胆小鬼,敢不敢和我正面打一架?”
话没说完,他猛地冲出去,双脚发力,像炮弹一样冲向东北角。那里链子少,是他发现的弱点。他抡圆斧头,用尽全力砸过去。轰的一声,光网晃动,三根链子被打弯。
“就这点本事?再来啊!看爷爷怎么把这网撕烂!”可他还没跑出去,断裂的链子突然分出六条细链,像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臂和腰。寒气往身体里钻,肌肉开始僵硬。他闷哼一声,逼出一股热流冲散寒意,用力一震,挣断两条。
但他也停下了。
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斧头拄在地上。
三十六根法则链已经合围,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织成了网。每一次收紧,空间就压下一寸。他脚下的地不断裂开,光链一根根熄灭,金光倒流回黑雾。
“你每动一次,都在消耗自己。”羲御的影子说,“而我们,只需要维持秩序。你逃不出去。”
他没理对方,低头看着斧刃上的血。
“哼,秩序?我偏要在你秩序里撕出个口子!”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他是投影,力量来自本体的一丝意志,不能像真正的盘古那样吸收混沌或信仰之力。他只能靠力气,一口一口气撑着。
可他不能停。
一停,这片新开的地就没了;一停,后面所有可能生出来的东西都会被掐死。
“来吧,羲御,让爷爷看看你还有什么招!”他慢慢抬起斧头,横在胸前,双臂张开,在身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锁链撞上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雨点打铁皮。每次撞击,他身子都晃一下,脚下的石头咔咔裂开。
“再来。”他说。
“就这点力气?羲御,你没吃饭?”链子开始轮流攻击。东边三根打完,西边五根立刻补上,南边七根等着出手。他挡得住前两波,第三波打得他单膝跪地,屏障出现裂痕。
他吐出一口血,用手背擦掉,慢慢站起来。
远处,那微弱的斧声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执着地敲石头。
他听见了。
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没完。”他喃喃道,重新架好斧头,“你们能困住我,困不住所有影子。羲御,你的秩序,关不住所有反抗的心!”
链子再次收紧,空间压得更狠。他感觉骨头在承受压力,皮肤下的金纹一闪一闪。斧影比刚才暗了,刀刃都有些模糊。
但他没放下斧头。
反而用拇指蹭了蹭刀刃,咧嘴一笑。
“你说秩序不能违?”他抬头看向那影子,“可我每一斧下去,不都是从混乱里打出一条路?羲御,你所谓的秩序,不过是绑住弱者的绳子!”
他不再进攻,也不突围。把所有力气收回来,一点一点压进斧柄。每次轻震,斧柄就嗡嗡响,像在回应他。
链子继续压。
地继续塌。
可他还站着。
哪怕膝盖弯了,腰也没驼。
高处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耗吧。你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
“撑不了一世?那我就撑到最后一刻!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不会让你赢!”他闭上眼,没说话。
只有斧柄还在轻轻震动,频率很低,但一直没停。
像心跳。
远处的斧声,又响了一下。
他睁眼。
眼里全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