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的心跳停了。
完了。
这次,真完了。
他整个人缩在书架最底层的阴影里,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刷血管的嗡嗡声。
“咔哒——”
一声轻微的解锁声,像死神的镰刀划过耳膜。
金属门缓缓开启,一个高大的阴鸷身影,带着一股能让空气结冰的寒意,踏了进来。
公输衍!
他那张布满阴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越是这样,陆明越觉得头皮发麻。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吓人。
公输衍的目光没有搜索房间,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张玄铁木桌上。
桌上,那本被陆明翻开的手札正静静摊着,最后一页癫狂如鬼画符的字迹,刺眼地暴露在空气中。
刹那间,公输衍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一股混杂着暴怒、惊愕和逆鳞被触碰的疯狂杀意,如火山般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谁?!”
他甚至没去看是谁,野兽般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书架的阴影处。
室内,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
“滚——出——来!”
公输衍的嘶吼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狂暴,每个字都像钢刀刮着墙壁,震得陆明耳膜生疼。
几乎同时,他那庞大的神识如决堤洪水般,毫无保留地冲刷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陆明感觉自己就像躲在玻璃柜里的苍蝇,被一万瓦的探照灯照得纤毫毕现。
暴露了!
公输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是你……又是你这个小杂种!”
公输衍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这个炼气期的蝼蚁,是怎么潜入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还翻开了他尘封最深的秘密!
羞辱!
这是比东区被炸毁更严重的奇耻大辱!
一股恐怖的灵压轰然降临,陆明只觉得肩上仿佛压了两座大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乎要被当场压成一滩肉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就在公输衍抬手,准备抹杀这个蝼蚁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他进来的门另一侧——主实验室的方向传来!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这间坚固的偏室都为之一颤,书架上的典籍哗啦啦掉了一地。
什么情况?!
公输衍眼中的杀意一滞,抬起的手也下意识顿住,猛地扭头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他第一反应是,这小杂种还有同伙?
不,不可能!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凝聚到顶点的杀机出现了一丝动摇。
而这一丝动摇,对于等待了许久的某些“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一直像雕塑般跟在公输衍身后的哑仆,那双空洞死寂的眸子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到极致的光!
那不是傀儡的幽光,而是被压抑了数十年,积攒了无尽怨恨与不甘的……人性之光!
他动了!
不是那种僵硬的移动,而是一种超脱了所有机括限制,爆发生命最后潜能的迅猛扑击!
在公输衍扭头暴露出的视野盲区里,哑仆猛地转身,张开冰冷的铁臂,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曾经最敬爱的师兄!
“师兄……”
一道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发出的声音,从哑仆那数十年未曾开合过的喉咙里艰难挤了出来。
“我……来……帮你解脱……”
公输信!
公输衍浑身剧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受着背后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股不属于傀儡、只属于活人的决绝意志,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致命呆滞!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看到了一道划破阴影的寒光!
“给老子死!”
一直像死狗一样被压在地上的陆明,在哑仆抱住公输衍的那一刻,就如同蓄力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书架阴影下暴起!
他手中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傀儡核心碎片,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如同泄洪般尽数灌注其中!
碎片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以超越炼气期修士的极限速度,撕裂空气,射向哑仆的胸口正中!
那里,正是图纸上标注的——镇魂石所在!
“不!!!”
公输衍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想挣脱,可公输信的双臂就像浇筑在身上的铁箍,用生命和灵魂将他死死禁锢,让他连转身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致命的碎片,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然,精准无比地……
“噗嗤!”
碎片没入了哑仆的胸膛。
没有鲜血,只有机括碎裂的刺耳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镇魂石,碎了。
禁锢着公输信残魂的最后一道枷锁,被彻底打破。
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从哑仆的体内疯狂爆发开来!
初始的瞬间,是极致的死寂。
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白光,以哑仆的身体为中心,猛地扩散!
光芒瞬间吞噬了公输衍那张惊骇欲绝的脸,吞噬了整个房间,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
“呦呦!”
陆明在碎片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
身边的呦呦早已通晓他心意,几乎在白光亮起的同时,四蹄之下青风汇聚,天赋“风行”瞬间发动!
一股柔和而迅猛的风将陆明和它自己卷起,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险之又险地躲入了房间角落里一张最为厚重的玄铁实验台之下!
下一刹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才轰然席卷了整个空间!
轰——!!!
恐怖的爆炸,将这间用特殊金属打造的密室撕扯得支离破碎,墙壁扭曲变形,书架上的典籍在瞬间化为飞灰!
陆明死死抱着呦呦,蜷缩在实验台下,感觉自己就像是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爆炸的中心,公输衍凄厉不甘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狂暴的能量洪流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那足以摧毁一切的能量风暴终于平息,世界才重新恢复了声音和色彩。
呛人的烟尘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陆明颤颤巍巍地从扭曲变形的实验台下探出头,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狼藉。
爆炸的中心,地面被熔出了一个恐怖的深坑,边缘还残留着赤红的、如同岩浆般的痕迹。
半边身体被炸得焦黑,几乎不成人形的公输衍,正一动不动地倒在深坑的边缘。
而在他焦黑的手边不远处,一本在如此恐怖的爆炸中竟奇迹般完好无损的黑色金属典籍,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典籍的封面上,用一种古朴苍劲的字体,深深镌刻着三个大字。
《剑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