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崽觉得这里的灵气和地气都不够浓郁，仙隰大陆是给孩子们升阶的好地方。于是试着跟众人说了打算，结果所有人的反应令曲崽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料想的不舍啊、难过啊，都忙不迭疯狂点头，都在催促快去快去，马上就出发。

去往阵眼的时候，曲崽很不解地问小落：“保镖，为什么，为什么大家没有不舍？你看嘛嘛，在我们走的时候，哭的、憋的，肝肠寸断呀！”

小落漠然地回它：“怎么，就记得炎疆大陆，你忘了其他大陆了？弱者，就等于死亡宣告。你嘛嘛那样是知道我们有足够自保能力，不然你试试我们什么也不会，你嘛嘛要是知道有机会让我们变强大会不会舍不得？”

曲崽若有所思，低头不知道想什么。秦谶摸摸它：“别想太多。只不过是他们在乎，才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你别想岔了，反着理解——都是在乎你、为你好、为孩子们好。”

曲崽点头：“嗯，我知道啦！”

到了冰衢大陆，摩洛已经等在冰洞窟了。沼狸幼崽围绕它窜来窜去的，秦谶跟他说了四小只的情况，摩洛啧啧称奇，然后顺理成章一同继续前往仙隰大陆。

可是绯说，自己要去冰洞窟，不去仙隰大陆。曲崽问为什么。

绯觉得，已经跟曲崽定了关系，而且都已经有了四个可爱的龟崽，就跟他们说了——自己类似于冰衢大陆全能全知的情况，而这一切必须在冰洞窟。所以现在在这里修行，实际上比其他地方都强，更别提这里曾经是曲崽黑牡丹图腾的部件所在地，灵气充沛异常。它想在这里修行等他们回来，再一起返回南戈大陆陪孩子们和嘛嘛。

曲崽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那，那，那个冒牌货你能感知到在哪里吗？它……还活着吗？”

绯爬出小落抻着的油纸伞，嗖地被拉回冰洞窟门口之内了，然后大眼睛好像黑洞一样深邃。过了几息，告诉曲崽：“弟弟一直在附近，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同类。”

曲崽没有反驳绯口中称那个冒牌货为“弟弟”，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光芒再起，他们一行回到了仙隰大陆。

落地后，一行人纷纷骑上雾鸦。好在摩洛没那么圆滚滚了，虽然依然很胖，他骑着最大的那只雾鸦幼崽，直奔元隰城。

才进入城池上空，还没落地，古昊就飞身而来迎接众人。互相寒暄一番，然后看着那四只幼崽，灵力一测，刚接触上，就目光灼灼。

小落伸手挡住：“你别想了，这是小少爷的后代。”

古昊遗憾极了，赶紧道贺，又命小修士送来四个很袖珍的储物袋，都是小孩儿爱吃爱喝和鸡肋的小物件。毕竟是小娃娃，送什么都没很大的意义，贵重物品当然是送小落和曲崽这样的能说上话的。孩子嘛，逗逗趣就好。

不过呢，好在小龟崽们都开心极了，纷纷礼貌对着古昊喊了“伯~~~”，然后互相玩着那些其实没什么鬼用的法器。对于小孩子，这一堆已经是极品玩具海洋了，满院子窜。好在现在还没能力飞天，不然，呵呵，真的是……

院子果然如古昊承诺的那样，离开什么样，回来什么样。要知道这样重的水汽，家具和字画那些都没有发霉，房子没塌都是奇迹了。古昊叫人每天打理，保护得很好。古昊看着众人打量院子不断点头，心里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曲崽和小落看着兴奋跌跌撞撞乱跑的龟崽崽，都很羡慕。小落想的是——之前羡慕曲崽，看看小少爷，升阶跟吃饭一样容易，只不过耗时间，就算时间也绝杀自己的艰辛血路厮杀。现在，两个一起羡慕四个龟崽崽——它们在来到仙隰大陆的一个月后，直接开启了问心镜二阶试炼。

看着四仰八叉胡乱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小龟崽崽，嫉妒快要溢出小落和曲崽的眼眸了：人（龟）比人（龟）气死人（龟）啊！

曲崽忽然开口：“保镖啊，你说，要这样下去，这四个逼崽子很可能比咱们快到九阶呀！那可怎么办啊！”

小落脑袋一懵：“不是，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的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他们的爹啊？你在想什么？胡说八道什么啊？！”

曲崽面色讪讪：“嗨，内个，我就那么一问，没别的意思。”

小落无奈白了曲崽一眼，腹诽道：这个小祖宗自己都还是个娃，夫人这一步棋看来走的不太合适，明显它都根本没有当爹的自觉啊！

两个时辰后，果然又是鬼哭狼嚎，要找奶奶。曲崽连哄都懒得哄，反正嘛嘛不在，绯也不在，它于是连装样子都懒得了。

小落和摩洛、秦谶一人抱一只。老大安安可怜巴巴地看着曲崽，它以为自己爹肯定就算不抱自己也要安慰几句。结果这家伙，哼，转身都不看它。安安终于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秦谶和小落纷纷指责它不自觉，连摩洛都不赞同地说小少爷没有心。

曲崽被他们三个说的烦了，叼着安安，唰唰唰几个瞬移。安安立马不哭了，好奇地看着，觉得爹好屌啊，牛逼极了。曲崽看安安不哭了，唰唰唰又是几个瞬移回到院子，放下它，任凭它跟在尾巴后面一直喊“爹、爹”，也不愿意再瞬移哄哄它了。

小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好也把安安抱在怀里安抚着。

其实如果黛娜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在地球，公龟配种后别说照顾孩子哄孩子，见面没一口吃了都算给你脸！曲崽毕竟不是这方天地原始生灵，所以它其实这样已经算是做的极致了——至少它绝对不会吃自己孩子，也不会不管它们死活。

曲崽跳上石桌，玩着自己爪子，百无聊赖。打算明天出去自己杀几个异兽吃心，反正带着八只雾鸦，也没多大危险，只要别去惹那该死的泥儿——“等老子升阶整死它，哼哼！”

幼崽们安静地睡着了，似乎小孩子哭累了都很容易睡着。看着三个大男人姨母笑望着怀里的幼崽，曲崽觉得很不满。它完全不考虑——这都是因为自己，是自己的后代，他们才这样爱着护着。它只觉得四个孩子抢了自己宠爱。

隔天早上，曲崽早饭都没吃就带着雾鸦出去了。小落破天荒地没有跟着，虽然有点担心，可是手上两个幼崽吧唧吧唧啃肉肉的样子太可爱了，孩子太小离不开人，这很合理。嗯！你自己当爹的不管，总不能我也丢下小侄儿不管呀。两个小可爱萌萌哒大眼睛水汪汪看着小落：“啊……伯……伯……”好可爱。小落完全被吸引，根本没心思管使小性子的曲崽，专心致志地喂两个小家伙吃饱先。秦谶也在喂着另外两个小蛋崽，摩洛在一旁一遍一遍地给小沼狸顺毛——那家伙油光水亮，丝缎一样的毛发，哪怕夜晚照着月光也是碎光闪闪。

曲崽带着雾鸦母子八个，走的不远，在一个比较大的沼泽湖停下来。曲崽下去游了一圈，都是小型鱼群，没什么意思，打算换个地方。忽然听见“咕呱”，曲崽乐了：“哎，这不是蛤蟆！肯定是蛤蟆！哈哈哈哈！”

寻声而去，有几只大蛤蟆。嗯，被交代过，这是寂骨蟾。咳，那不也都是大蛤蟆么？蟾蜍还分品种么？

寂骨蟾的大凸眼看见曲崽移动过来，“噗呲”，一股黄水丝线般溅射过来。曲崽没有躲，五阶上下的寂骨蟾应该是奈不何自己的。结果那丝线一般的微量黄水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虽然没有透过曲崽坚固的背甲，但是疼啊，有腐蚀过的印子啊！

曲崽马上滚到水里不断吸放吸放，强水流大量快速通过背甲，总算是洗干净，不再继续疼痛了，可是留了一个印子。曲崽感觉自己有点过于自以为是，不上岸了，在水里从后方游过去。

那寂骨蟾看曲崽被毒液喷了还来找事儿，不知收敛，对视几息，一蹬后腿，“嘭”，撞得曲崽弹开。曲崽不乐意了——同阶高阶不见得自己能力有效果，你个力量型的毒蛤蟆，跟老子斗劲儿？好好好，很好。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曲崽上岸，来到寂骨蟾正面。赤龟老祖教导的玄武秘技——反弹。下巴气囊鼓起来的曲崽，对着同样下巴气囊鼓起来的寂骨蟾，一步一步靠近。那毒蛤蟆很烦曲崽这样，打不死吃不完的挑事者，狠狠一撞。曲崽看到它撅起屁股就知道要放大招，四只爪子死死扣着泥地站定，提气，龟甲前侧面对着那毒蛤蟆。

“嘭！”没有意料中的毒蛤蟆被反弹飞出，而是爆裂开。曲崽以为这傻蛤蟆太用全力，没抗得住反弹回去的巨力爆体而亡了。结果“唰啦啦”，地上目之所及，都是指头大小的微型小蛤蟆。

曲崽很无奈，是哦，这寂骨蟾感觉到走投无路，会爆成无数小蛤蟆，然后钻地，只要有一个活着，它就死不了。曲崽有一种感觉——这寂骨蟾实际上是养海量傀儡在体内，然后遇到必死局就爆体、夺舍，一条龙。

无趣~换个地方玩儿！

跳上母雾鸦背脊，曲崽指挥继续飞。飞到一个有很多矮小灌木丛的半淹沼泽，曲崽打算去看看。这次感知出去，能看到了旗鼓相当的，可是不知道为啥根本无法判定准确位置，好像在乱飞似的。但是眼睛看又没看见，于是一点点谨慎靠近。

已经走到位置却并没能看见，曲崽于是谨慎地死死盯着脚下，毕竟泥儿那次可差点把自己坑得原地升天。盯了一会儿，担心误判，又跳上母雾鸦背脊，飞起来巡查。感知就在这里，可是什么也没看见，曲崽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母雾鸦停下，开始盘旋，而且不断地在掉泪。曲崽一脸懵——干嘛呢？这好好的，难道自己变重了？不可能啊，自己一直保持原体模样，一个成人掌心大小，怎么就哭了？

还没问出来，它也开始陷入了幻境。反正在乎谁谁死，等要歇斯底里又给转换画面变成了什么都顺利美好跟假的一样，还没彻底沉浸又变成了全寰宇所有人都要摸它尾巴，激怒它。

同时，院子里，闹腾的四个小龟崽崽都不约而同停在原地，抬起的小爪爪都没放下来，昂着头，抻长脖子，仔细像是聆听，又像是在看同一个方向。众人对视一眼，将孩子们捞起，疾行而去。摩洛虽然也才刚开始步入修行，还不到一阶，但是由于众人都比较居安思危，所以摩洛选的第一个修炼技法就是万里星辰——逃命极品技法，还是古昊送给他的。他也抱着小沼狸去跟着看热闹。只不过小落和秦谶是御空，他圆敦敦地在水面一点而过，其实，嗯，也别有一番神奇意味……毕竟实心气球点水还是很有看头的。

半刻钟赶到半淹的灌木丛，就看见曲崽和雾鸦母子八个都一会哀鸣，一会欢快，一会暴怒。但是肉眼并没看见什么，感知探查到有什么，可不确定，很不清晰。小落不再控制，魔气大盛，半隐形的一群虫子正密密麻麻趴在它们九个身上疯狂吮吸那些情绪。

秦谶道：“是雾蛉！它们陷入幻觉了！”

孩子们在两人手心奶声奶气大喊：“爹~~爹~~~”

曲崽脖颈的黑牡丹图腾一阵阵悸动，曲崽猛然清醒，低头看着雾鸦母子状若癫狂，哭哭笑笑，瞬间回忆起忘忧谷，顿时怒从心起，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杀！”

小落眉头一皱，踢起水花，魔气带着水花成为一面严严实实的水幕，直扑那群虫子。曲崽则待那水幕砸到虫群结实瞬间，冰冻，一大坨冰块裹着虫群，然后寸寸丝丝碎裂，那虫群被挨个儿分尸了。

曲崽情绪现在非常差。它一直刻意避免回忆起嘛嘛在忘忧谷遭受的一切虐杀，可这该死的虫子令它又回忆起来。于是恶向胆边生，将这沼泽灌木全冻起来，而后一点点碎裂。这一片的雾蛉被杀了个彻底，湖中一些小异兽鱼类也都遭了秧，到处是碎尸。

可是曲崽还是不解恨，特别暴躁。小落知道，它肯定是回忆起了解救黛娜那些片段，所以没去打搅它，让它自己宣泄那怨恨，缓一缓。果然，曲崽又疯狂吸水发出无数雪花片，简直跟犁地一样，把这片灌木丛斩得没有生机，才喘息着趴在泥地，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安奶声奶气喊了一声：“爹~”

曲崽回头看它，可是那眼神依然怨毒。安安吓得尿出来，死死缩壳，就露出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曲崽。

小落很不满：“你知不知道，这小虫子能有七阶能力，就是因为它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任何踏入者在幻觉被折磨致死！要不是几个小崽崽玩着玩着一直同步盯着你这个方向，我们都不知道。虽然你不会死，但是也要丢半条命才能醒！你这么凶对自己儿子做什么？！”

曲崽平复了下自己情绪，总算正常了。跳上来，鼻子蹭蹭大儿子的柔软鼻尖：“乖~”

这是曲崽第一次哄孩子。安安开心了，伸出来脑袋和四肢，尾巴也从紧紧夹着背壳后侧放松，自然耷拉，也回蹭一下曲崽，又喊了一声：“爹~”

其他三个娃也开始喊爹，于是曲崽挨个儿蹭蹭，说：“乖啦~”

摩洛忽然开口：“为什么是凹的？”

众人看着摩洛。摩洛指着那灌木丛中心位置说：“那里，是凹下去的。不是自然的蛋壳翻过来形状，像是人为的一个木头碗底那种凹槽。”

大家顺着摩洛指的地方看，果然，不是那种圆形底部，而是圆柱底部，这明显不是自然可以形成的。

众人于是前往那个凹槽。小沼狸拼命嘶叫，阻止，不让摩洛去。小落和秦谶都觉得无妨，并没有感知到危险。小沼狸更疯狂了，拼命撕扯摩洛衣襟，不让他去。摩洛笑着安抚它：“小笨蛋，咱们可是有八阶魔尊在这里的，而且实力堪比九阶初段了，别担心。”

小沼狸不再发狂，但是依然“哎哎”地低声鸣叫。

来到凹槽，众人都感觉有没有可能下面有什么秘密，指不定有异宝，兴高采烈地在找入口。终于在倒伏的灌木丛密集处找到一块符文石，小落魔力渗入，很快就破解了，给它直接反转。

“轰隆隆”的震动过后，一个双人并排大小的向下阶梯出现。

摩洛笑道：“哈！这么大的地方，就这里有灌木丛，就知道肯定会有古怪。走，看看里面是否有异宝。这次我们可是有八阶魔尊大人探路。”

小落也好奇地打头阵，准备顺着台阶下去。

曲崽忽然说：“啊，保镖，先别去。万一有危险，这里还有小娃娃呢。不如把古昊宗主送咱们的小礼物那个大蜘蛛拿来用啊。”

小落恍然：“对，那个礼物太适合这里了。”

于是拿出大蜘蛛，启动法器，蜘蛛腹部哗啦啦下来几个小蜘蛛，灵巧地顺着台阶就进去了。

两炷香后，大蜘蛛法器背部看见小蜘蛛到了底部，什么也没有，里面很空。

众人放心地也进去了。

但是之前小落魔气大盛，惊动了古昊，他带着宗门几位德高望重的炼器师直奔此处，也跟着进来了。回头看到是他，小落没说什么，古昊不算陌生人，而且自己轻易就能压制，所以继续前行。

台阶很长，弯弯绕绕向下延伸了约莫十几丈深，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陈旧的气息，像是被密封了很久很久。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层薄薄的青苔，偶尔有几滴水珠从顶上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的一声，清脆而突兀。小沼狸被摩洛抱在怀里，一路上都在低声呜咽，爪子紧紧抓着摩洛的衣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的方向，像是在怕什么追上它们。摩洛轻轻拍着它的背，低声安抚着，但小沼狸的紧张并没有缓解，反而随着越来越接近底部而愈发明显。

终于，台阶走到了尽头。众人踏入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纹路和标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掏空了整片地底。大厅中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一根柱子、一块石头都没有。曲崽趴在小落掌心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转悠，小声说了一句：“这谁啊？打造这么大个空洞，藏这么隐蔽是图啥呢？”

没人回答。古昊皱着眉头四处打量，他的几位炼器师同门也分散开来，用手掌贴着墙壁感受，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都摇了摇头。小落放出神识扫了一圈，眉头也微微皱起——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大洞。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没有人会费这么大力气挖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大厅，除非它本来不是空的。

小沼狸被摩洛放下来，满心惶恐地四处打量，跟着摩洛搜寻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空旷大洞的中心区域。它走得很慢，四肢微微发抖，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像是在追踪什么只有它能感知到的东西。摩洛跟在小沼狸后面，没有催促它，也没有抱它起来，只是安静地跟着它的节奏走。

忽然，小沼狸仰头好似狼嚎一样，长声哀叫——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撕裂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属于它这个年纪的悲恸和绝望。紧接着，一股血气，“嘭”地冲出小沼狸头顶，在半空中炸开成一片暗红色的雾。

与此同时，曲崽脖颈上的黑牡丹图腾和四个龟崽崽背上的黑牡丹同时紫光弥漫暴涨，瞬间蔓延开来，形成一个碗状的紫色光罩，将众人牢牢护在里面。那股暗红色的血雾撞在紫色光罩上，“嗤”的一声，像沸水浇在冰块上，双方僵持了一瞬，然后血雾被紫光逼退了半尺。

摩洛还在小沼狸边上手足无措，看着小沼狸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渗血，急得脸都白了。小落大喝：“摩洛过来！”

摩洛本能地听话往小落这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痛苦长声哀嚎的小沼狸，脚步顿住了。小沼狸正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痛苦，但还在看着摩洛，像是在说“别丢下我”。摩洛一狠心，滚动身躯进入紫光庇护范围，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小沼狸。

小沼狸的身子和脑袋都开始不断变大、变小，骨骼咔嚓碎裂，反反复复，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它体内争夺，一会儿撑大，一会儿压缩。它已经叫不出声了，只剩下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四肢抽搐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摩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急坏了，眼眶通红：“小沼狸！小沼狸！”

秦谶道：“这里有高于我们所有人的隐秘阵法，所以我们无法察觉。而且应该是只能感知到活物，之前那些蜘蛛是炼器出来的，阵法遇到摩洛和小沼狸才启动了。”

这时候，好像要印证秦谶的话，空旷的大洞开始不断升起咒术——暗金色的符文从地面、墙壁、穹顶同时浮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蛇在缓慢游动。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闻所未闻，既不是太仓族通用的上古符文体系，也不是任何一个已知大陆的传承，带着一种苍老而沉重的气息。

古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走……走……快……快逃！！！！！”

可等众人回头想逃，洞口不见了，阶梯也好像从没出现过，身后只剩下一面完整的、光滑的石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秦谶一把拉住古昊：“这是什么？你认识？快说！也许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古昊一直碎碎念：“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秦谶晃了他好几次，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哆哆嗦嗦地回道：“是……是传说中那个九阶大能……进入寂生阶段就死在了元魂回溯。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在……在……他啊，他没死透，他在夺舍！是夺舍！”

秦谶仔细观察小沼狸的惨状，立即判定——这小沼狸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了九阶巅峰、已经进入寂生阶段的大能神魂。它的骨骼已经开始出现裂纹，皮肉在撕裂又愈合之间反复，照这个速度，不到半炷香就会彻底崩溃。

但秦谶又看了看四个龟崽崽和曲崽身上的黑牡丹，那些紫光正在与暗金色的咒术对抗，光芒稳定而强大，没有减弱的意思。他的脑子飞速转着，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那惨嚎的小沼狸的方向，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开口了：“尊上容禀，现在若是强行夺舍这沼狸幼崽，它并没有能力接纳您的神魂，只恐会爆体而亡，令您彻底消亡。现在只有一个解决办法——认它为主，做灵魂契约。”

他顿了一下，将两只龟崽崽放在一只手掌握着，空出手抓起曲崽给它看：“您看这只龟崽，得到天地眷顾，带着黑牡丹图腾。我等并不知这图腾来历，但是它能起死回生。望前辈慎重考虑——沼狸幼崽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几十个忽然升起的咒术移动了位置，不断靠拢众人，又不断离开，像是在犹豫、在权衡。暗金色的符文在紫光边缘徘徊了片刻，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思索。过了许久，那些咒术终于缓缓消散，暗金色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收了回去。

小沼狸忽然停止了抽搐，它艰难地站起来，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摇摇晃晃，一步一步，七孔流血，缓慢而执着地靠近曲崽。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刀尖，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但它没有停下。它走到曲崽面前，低下头，把沾满血和泪的头顶轻轻抵在曲崽的小爪子上方，像一尊正在俯首称臣的雕塑。

秦谶对曲崽示意，曲崽立即伸出小爪子，按在小沼狸头顶，念诵小落当初教它契约母雾鸦的灵魂契约法令。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像是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敲响了一面古老的钟。

契约完毕，咯啦咯啦——小沼狸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修复骨骼、筋脉，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一连串小鞭炮在它体内炸开。它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重新长合，骨骼复位，那些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四肢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姿态。然后它软软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但平稳。

所有阵法、咒术都消失了，那石阶梯和洞口也重新显现出来，像是从未消失过一样。大厅恢复了最初的空旷和安静，只有地面上残留的暗金色符文印痕还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摩洛心疼极了，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瘫软如泥的小沼狸，轻轻拢在怀里。它全身还带着血迹，皮毛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摩洛把它贴在胸口，用自己的衣袍包住它，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这是自己一点点养大的，从巴掌大的小东西养到现在油光水亮，已经都养出感情了。每天晚上它趴在他枕边睡觉，每天早上它蹭着他的脚要吃的，每次他出门回来它都颠颠地跑过来迎接他。现在，它还是它么？

摩洛很难过。他并不适应失去，或者说，没人喜欢接受“失去”这个最悲痛的情绪点。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小沼狸的头顶，感受着它微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那呼吸在慢慢变得沉稳，像是在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一点一点浮回水面。

摩洛的声音更低了：“……你要是还认得我，就动一下耳朵。”

小沼狸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摩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