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续引
书名:九幽黑塔:矿奴开局横扫诸天 作者:人间逍遥侠 本章字数:7418字 发布时间:2026-06-21

第四十五章 续引

幽冥矿脉地底深处的阴冷黑暗,仿佛拥有附着神魂的魔力,即便陆沉早已迈步离开十二柱环形阵域,沿着幽深漫长的矿道向外撤离,那片岩窟里沉寂又诡谲的血色光影,依旧死死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踏着湿漉漉的岩壁碎石走出地底暗河,穿过后山狭窄的秘道洞口,清晨第一缕天光终于穿透厚重晨雾,落在他疲惫沉重的身躯之上。彻夜在地底耗损本命精血、催动血引唤醒阵柱,让他周身气血虚浮,四肢裹挟着难以驱散的疲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左手掌心的伤口依旧灼热刺痛,临时缠绕的粗布绷带早已被不断渗出的猩红血水彻底浸透,整片布料被血色浸染成暗沉的暗红,湿黏的布条死死黏结在破损的皮肉之上,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牵动筋骨,都会拉扯到创面,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

痛感清晰、直白、剧烈,顺着经脉直窜脑海,时刻提醒着他昨夜血引阵柱的真实代价。

可陆沉脚步未停,半分停顿都无。

他沿着后山溪沟的崎岖土路快步下行,步伐急促却稳沉,看似步履匆匆,实则更像是在仓皇逃离那片地底岩窟,逃离那十二道死寂又妖异的血色微光。

他清楚自己在躲避什么。

躲避那幅定格在眼底的画面。

昨夜最后一根石柱完成血引唤醒时,他下意识回头凝望,偌大漆黑的地底岩窟之中,十二根巍峨庞大的镇脉巨柱环形矗立,森严古朴,承载着万古地脉封印的重量。每一根石柱表层,都亮起了三段断续的暗红色符文纹路,十二簇微弱的血色微光在无边黑暗中遥遥呼应,串联成一道残缺、破碎、并不完整的环形光带。

那不是生机盎然的灵光,更像是万古死寂的大地被强行撕开的十二道伤口,暗沉、晦涩、隐忍,带着残破的痛感,在幽深黑暗里静静蛰伏。

十二道血色裂痕,十二处复苏契机,十二分残缺阵机。

只一眼,便深深镌刻进神魂,挥之不去。

那是死阵新生的征兆,却也是一道极致残酷的枷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封印复苏之路遥遥无期,十二柱死寂万古,仅凭零星精血,只能撬动微末生机。

他不敢多看,不敢细想,不敢沉浸在那片诡秘的光影之中。在最后一丝血色纹路稳定亮起的瞬间,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迈步撤离,将整片沉寂万古的地底大阵,隔绝在幽深矿道深处。

一路疾行,昼夜轮转。

山间晨雾散尽,日头缓缓爬升,灼人的日光晒透山野荒林,燥热晚风交替吹拂,陆沉不眠不休,一路强行撑着虚耗过度的身躯赶路,任凭掌心血水反复浸透绷带,任凭筋骨酸痛不断加剧,始终没有放慢半分脚步。

直至夕阳西斜,漫天暖红余晖铺满落星谷山峦,熟悉的谷口巨石、干涸溪沟、丛生荒草尽数映入眼帘,他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才稍稍松动一丝。

踏入寂静无人的落星谷,顺着碎石遍布的溪沟纵深走入谷底,那间简陋古朴的石屋静静伫立在山谷中央,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风霜。

陆沉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歪斜木门,侧身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隔绝天光,隔绝风声,隔绝山野万物,狭小昏暗的石屋瞬间陷入一片静谧幽暗之中。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透支到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后背顺着粗糙的石门肌理,缓缓滑坐落地。

背靠冰冷门板,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左手掌心黏结的绷带早已干透发硬,血水凝固结痂,将布料与破损皮肉死死粘连在一起,牢牢禁锢着创面。长时间的黏结封堵,让伤口闷胀刺痛,每一寸肌肤都紧绷发硬,稍稍牵动便撕裂般疼痛。

他垂眸看向左手,指尖捏住绷带边缘,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后撕扯。

干涩的布料硬生生剥离新生的嫩肉,结痂的伤口被强行扯裂,尚未完全愈合的创面再度崩开,新鲜的猩红血液缓缓渗出,顺着掌纹沟壑慢慢流淌,温热的触感冲淡了布料剥离的刺痛,却带来了新一轮刺骨的酸胀。

陆沉面无表情,眼底无波无澜,早已习惯生死伤痛、风霜苦楚的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伸手摸出怀中备用的干净粗布,叠成规整的布条,稳稳包裹住重新渗血的掌心,力道收紧、压实、扎紧,牢牢压住创面,止住血流。

处理完伤口,他再也支撑不住,侧身躺倒在屋中厚实干燥的干草堆上。

层层干草柔软蓬松,隔绝了石地的冰冷坚硬,是这荒谷之中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休憩的方寸之地。他平躺着,目光透过屋顶石板拼接的细微缝隙,望向屋外澄澈通透的天际。

一线狭长的天光穿透缝隙,落在昏暗的屋内,清浅、干净、带着远山碧空的淡蓝色。

他就那样静静凝望着那一缕纤细的天光,一瞬不动,久久失神。

眼底反复回放地底十二柱的血色微光,脑海不断推演封印复苏的破绽与短板,心神沉浮,思绪万千。

望得太久,双眼酸涩发胀,眼尾微微发僵,酸胀的疲惫感蔓延至眼底,终于缓缓闭合双眼,在极致的疲惫之中沉沉休憩。

一夜无梦,静守荒谷长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间薄雾袅袅,微凉晨风透过门缝钻入屋内,吹散了夜间积攒的沉闷潮气。

陆沉准时苏醒,周身酸软疲惫稍稍缓解,唯独左手掌心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绵长细密,不曾断绝。

他撑着干草缓缓坐起,起身点燃石灶枯枝,架上铁锅,汲取谷中清冽溪水,烧起一锅滚烫沸水。

待沸水晾凉至温热,他解开掌心包扎的布条,将破损的掌心浸入温水之中,轻柔清洗掉凝固的血痂与污渍,细致清理创面边缘的碎肉杂质。

伤口不深,未曾伤及掌心经脉筋骨,只是皮肉撕裂的浅创,经过一夜休养,创面已然收敛,不再大量渗血,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狭长刀口,静默横亘掌心,如同一张紧紧闭合的血色唇瓣,无声诉说着昨夜的耗损。

清洗干净伤口,重新换好干净布条轻柔包扎,止住细微渗血,他才终于放下左手,抬手拿起石台上晾晒多日的野柿果腹。

经过数日日光晾晒,青涩坚硬的野柿已然彻底软化,褪去了最初刺骨的涩味,果肉绵软多汁,带着淡淡的清甜,足以冲淡腹中空乏的饥饿感。

他安静吃了两枚野柿,又舀起两碗凉透的清水,缓缓饮下,滋润干涸的喉咙与枯竭的气血。

简单果腹之后,疲惫稍稍褪去,心神彻底清明。

陆沉移步石屋门口,迎着清晨微凉的山风,盘膝坐于门槛之上,抬手将怀中贴身藏匿的四件上古信物,一一取出,整齐平铺在双膝之上。

黝黑温润的九幽黑塔、温凉内敛的灰白镇石、冰寒彻骨的铭文石板、无温无凉的图腾木牌。

四件同源同宗、共承万古封印脉络的信物,静静铺展在他的膝头,四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四种迥然相异的物性,彼此隐隐共振,脉络相连。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指尖,轻轻逐一摩挲四件古物的表层纹路,从黑塔古朴的塔身纹理,到镇石浑然天成的肌理,再到石板晦涩苍茫的太古刻文,最后抚过木牌沧桑老旧的图腾印记,周而复始,缓缓摩挲,静心感受着四件信物之间若有若无的同源联结。

当指尖再度触碰九幽黑塔塔身的瞬间,左手包扎的伤口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不是撕裂的锐痛,也不是创口的胀痛,是一种极其奇异、极其微妙的酥麻刺痒,如同细针轻轻扎入皮肉,转瞬即逝。

陆沉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左手掌心。

布条包扎完好,伤口并未裂开,也没有渗血溢出,一切完好如初。

他稍稍迟疑,再次将左手掌心轻轻贴合黑塔塔身。

那一丝奇异的刺痒感再度浮现,清晰真切。

与此同时,原本恒温温润的黑塔塔身,温度悄然攀升几分,暖意愈发醇厚绵长,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息从塔身溢出,顺着包扎的布条缝隙,缓缓渗入掌心伤口肌理,顺着血肉经脉,游走周身四肢百骸。

他瞬间了然。

昨夜灌入十二柱的本命精血,并未彻底消散,依旧留存着他与黑塔同源共生的神魂气息。精血入阵,阵印留痕,塔主血脉与封印大阵已然缔结了初步联结。

此刻他身上残存的血气、伤口未散的精血气息,正在与九幽黑塔产生全新的呼应共鸣。

血引成功,阵柱接纳了他的血脉。

可复苏的生机,终究太过微薄。

昨夜耗尽半身气血,不惜以本命精血为引,最终也仅仅只唤醒了每根石柱的三道符文纹路,十二柱尽数点亮,却依旧是残缺半死的阵态,距离完全复苏、重启万古镇封大阵,还差天堑般的距离。

陆沉静坐门前,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心底默默推演利弊。

他清楚地知晓其中的桎梏。

他的精血有限,肉身承载的气血更是有极限。

若是想要一次性以自身精血彻底点亮十二根巨柱的所有符文,完全复苏地脉封印大阵,需要耗损的血量极其恐怖,远超常人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一旦强行倾尽全身精血,不等阵柱完全复苏,他便会气血枯竭、神魂衰败,直接殒命于此。

人死灯灭,塔主不在,即便十二柱尽数点亮,无人维系封印,最终依旧会再度沉寂崩坏,所有付出尽数化为泡影。

此路不通。

他需要续引之法。

需要一种能够承接他塔主血脉、放大精血效用、延伸血引之力的媒介,无需无休止耗损自身本源,便能继续催动阵纹复苏。

天地之间,唯有他一人是九幽黑塔正统塔主,唯有他的血脉能契合万古封印。没有第二份同源血脉可以借用,没有旁人能够替代他完成血引续阵。

整整一个白日,陆沉静坐谷口,临风沉思,穷尽所有思绪,推演所有可能,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瓶颈的法子。

直至夕阳再度垂落,暮色浸染山野,远山轮廓渐渐沉入昏暗,他才缓缓起身,将四件信物贴身收好,扣紧衣襟,迈步踏出落星谷。

唯一的突破口,依旧在青石城东市,在那位通晓上古秘辛的符箓老者身上。

老者手握太古文字秘闻,知晓血引之法,必然也知晓续引之道。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再度奔赴青石城。

暮色深沉之时,他踏入熟悉的东市街巷。白日喧嚣散尽,长街冷清空旷,摊铺尽数关门落板,唯有巷道最深处的那间符箓小店,依旧亮着一盏昏黄油灯,在沉沉夜色里孤然伫立。

褪色的布帘随风轻晃,太极图案模糊陈旧,一如往日的静谧古朴。

陆沉抬手掀开布帘,走入店内。

老者依旧端坐柜台之后,身形佝偻,神色淡然,手中捏着一块洁净细布,慢条斯理擦拭着整齐堆叠的符箓,动作舒缓,岁月安然,仿佛世间所有变故,都无法惊扰他半分心境。

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抬眸,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陆沉包扎严实的左手掌心,浑浊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淡淡开口询问:

“你的手怎么了?”

陆沉没有多余铺垫,径直道出此行来意,声音平静沉稳,字字清晰:

“我已用血引催动十二根镇柱,地底所有立柱尽数接下我的本命血气。但每一根石柱,都只亮起三道符文纹路,血引之力不足,阵机残缺,无法彻底复苏大阵。”

店内瞬间陷入死寂。

油灯火苗轻轻摇曳,光影在木质柜台与斑驳墙壁上来回晃动,明暗交错,烘托着沉凝的气氛。

老者沉默许久,低垂的眼眸晦暗不明,似乎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没有半分意外。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探入柜台之下,在昏暗的阴影之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只古朴粗糙的灰褐色粗陶小罐,轻轻搁置在柜台台面之上。

陶罐仅比成年人拳头稍大,通体无釉,表面布满手工烧制的粗糙肌理,带着岁月沉淀的陈旧质感。罐口紧实封堵,层层麻绳缠绕木塞,打了三道规整的死结,牢牢锁死罐口,隔绝内外气息。

老者指尖轻轻推了推陶罐,将它缓缓送到陆沉面前,嗓音低沉悠远,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

“这是三十年前,一位戴斗笠之人托付于我之物。”

“他当年留下嘱托,若来日有人持镇脉奇石、携黑塔气息登门问阵,便将此罐转交此人。”

“他有言,此罐中物,可续塔主血引,能让塔主精血之力延绵更远、浸透更深,补足血引短板,接续阵柱生机。”

陆沉垂眸静静凝视眼前的古朴陶罐,神色沉稳,未有轻动,沉声问道:

“罐中何物?”

“不知。”老者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此人再三叮嘱,不到真正用引续阵的绝境,万万不可开罐。早开则灵气散尽、药力失效,再无用处。”

他抬眼看向陆沉,目光深邃:

“你今日阵引受阻、血气不足、大阵难苏,已然到了该用它的时候。”

陆沉抬手握住粗陶陶罐,掌心触及粗糙冰凉的罐身,沉甸甸的质感压在掌心之内,罐体密封严实,轻轻摇晃,内里传来细微厚重的晃动声响,似细腻粉末,又似凝练浆液,质感诡异难辨。

罐身的凉意,与镇石的温凉、石板的冰寒隐隐同源,带着同样古老、沉寂、神秘的太古气息。

他将陶罐小心翼翼贴身藏入怀中,稳稳贴合心口的九幽黑塔,一物温热,一物冰凉,新旧两股力量悄然呼应。

“那人可还有其他遗言?”陆沉抬眼追问。

“别无他语。”老者淡淡回道。

“形貌如何?何时前来?”

“三十年前雨夜登门,头戴宽檐斗笠,遮尽容颜,全程不见面目。嗓音沙哑低沉,似喉间带疾,音色独特,过目难忘。”老者缓缓回忆,“当年放置镇石、留下陶罐之人,便是同一人。”

一语落定,所有线索再度串联。

三十年前,神秘斗笠人,预埋奇石、暗藏陶罐、布下全局,静静等候今日他这枚入局之人,一步步解锁封印、血引阵柱、遭遇瓶颈、前来续引。

万古布局,步步算计,环环相扣,早已写定前路所有轨迹。

陆沉不再多问,默然颔首,转身抬手掀开布帘,走出这间幽暗小店,消失在青石城沉沉夜色之中。

连夜返程,披星戴月,一路奔回落星谷。

夜幕彻底笼罩山谷,四下漆黑寂静,无风声、无虫鸣、无半点生灵气息。

陆沉走入石屋,合上门板,点亮桌案油灯。

昏黄灯火瞬间铺满狭小屋内,照亮简陋石台与干燥干草。他将怀中粗陶陶罐轻轻取出,放置石台中央,静静端详。

灰褐色粗陶罐古朴陈旧,麻绳三道死结死死缠绕木塞,封印完整,历经三十年岁月尘封,依旧完好无损。

他指尖细细解开缠绕的麻绳结,一圈圈剥离,取下紧固的绳线,而后指尖扣住木塞,轻轻发力拔开。

罐口一开,一股极其淡渺、近乎无形的古老气息缓缓飘散而出,不烈不燥,沉稳厚重。

垂眸望去,罐底静静铺着一层细腻至极的暗红色粉末,粉质绵密均匀,细如烟尘,色泽暗沉如干涸千年的血色,又似淬炼极致的丹灰,静静蛰伏罐底,暗藏无尽玄机。

陆沉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伸入罐中,捻起一星半点粉末。

细腻的粉末触肤即化,瞬间渗入指尖肌理,没有丝毫阻滞,转瞬融入血肉经脉。

下一瞬,一股温和醇厚的温热气息,从指尖经脉瞬间蔓延全身,顺着气血脉络流转周身四肢百骸。

这股温热并不燥热霸道,温润绵长,恰好补足他连日耗损的气血亏虚,并且精准呼应心口九幽黑塔的固有脉动,两股温热力量交织融合、彼此缠绕,形成一股全新的、更加强盛的同源之力。

续引之秘,尽数在此。

此粉无属性、无戾气、无外泄灵光,唯一的作用,便是承接、延伸、放大塔主本命精血的阵引之力,让有限的血,生出无限的阵机。

陆沉将木塞重新堵紧罐口,妥善收好陶罐,躺卧在干草堆上,闭目调息,任由体内两股力量彻底交融归一,为明日再度入矿续引,养足心神气血。

一夜静养,气血渐复,心神凝定。

翌日天光大亮,晨光穿透山谷薄雾,陆沉早早起身,收好四件信物,携带着陶罐,再度孤身奔赴幽冥矿脉。

依旧循着熟稔的隐秘路线,避开正门禁制,绕开外露矿道,从后山溪沟潜入地底。脱鞋涉水,踏过冰冷暗河,穿梭层层废弃矿道,历时一个多时辰,再度踏入那片沉寂幽深的十二柱封印岩窟。

地底依旧阴冷漆黑,湿气沉沉,安静得落针可闻。

十二根环形镇柱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昨夜点亮的三段暗红色符文纹路依旧明亮,微光不灭,稳固如初,只是后续纹路尽数沉寂,依旧停留在残缺复苏的状态。

暗红微光点点散落黑暗,依旧是那副残破、隐忍、蓄势待发的模样。

陆沉稳步走入阵心,停在居中的主柱之前,抬手解开怀中陶罐,拔开木塞,微微倾斜罐身,将少许细腻的暗红粉末轻轻倒在左手掌心的旧伤之上。

细腻粉末落于创口的瞬间,没有刺痛,没有灼烧,反而涌出一股清润微凉的气息,温柔包裹住破损的皮肉,安抚着连日反复撕裂的伤口,酸胀痛感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的通透感。

粉末贴合伤口,与皮下残存的精血瞬间交融,不分彼此,凝成一股全新的血色引力。

陆沉不再迟疑,抬手将整片掌心稳稳贴合冰冷粗糙的柱身表面。

精血、粉力、塔主同源气息、黑塔脉动,四力合一,顺着石柱表层符文凹槽,疯狂渗入沉寂万古的阵脉深处。

嗡——

极其细微的震颤自柱底岩层深处升起,顺着石质肌理传遍整根巨柱。

沉寂的血色纹路,在交融引力的催动之下,再度亮起!

第四道符文,瞬燃微光。

第五道,顺势点亮。

第六道,接续蔓延。

第七道,彻底成型!

暗沉的柱身之上,暗红色的灵光一路向前冲刷,势如破竹,接连点亮四道沉寂万古的符文纹路,一路蔓延至石柱半腰位置,才骤然停下,不再向前寸进。

七道连贯的血色纹路整齐亮起,占据整根立柱半数阵纹脉络,明暗错落,生机斐然。

原本残缺的三段微光,此刻彻底连成一片完整的血色光带,稳稳覆于柱身,死寂万古的石质,彻底拥有了鲜活的阵机律动。

陆沉缓缓收回手掌,垂眸看向掌心伤口。

原本持续渗血的创口已然彻底收敛闭合,血肉仿佛被粉末之力快速修复、封堵、滋养,不再有半点血水溢出,皮肉微微发痒,是伤口快速愈合的征兆。

他稍稍调息,稳住翻腾的气血,转身走向第二根镇柱。

重复动作,重复续引,重复催动血脉粉末之力。

第四、五、六、七道纹路尽数点亮,红光定格半柱,止步不前。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他一根一根续引,一遍一遍催动力量,将交融后的续引之力,逐一灌入每一根死寂的镇柱之中。

每一根立柱,尽数突破昨夜的极限,从三段纹路暴涨至七段纹路,每根石柱半数阵纹尽数复苏,血色微光连片成带,远比之前更加明亮、浓郁、稳固。

整片地底岩窟的生机,肉眼可见地蓬勃起来。

可代价,也在悄然累积。

随着续引次数增多,交融之力不断透支他的神魂本源,体内气血再度快速耗空,强烈的眩晕感从脑海深处蔓延而出,眼前阵阵发黑,浮动起层层叠叠的黑雾,视线摇晃模糊。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四肢酸软无力,浑身虚浮轻飘飘的,仿佛无根浮萍,在无形的狂风之中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枯木,随时可能倒地。

他清楚感知到了身体的极限。

陶罐之内的暗红粉末尚且留存大半,续引之力依旧充足,完全足够继续催动纹路复苏。

可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本源气血,已然抵达承载的临界点,再也无法承受更深层次的阵力反噬与力量耗损。

不是粉末不足,是他自身撑不住了。

强行再引,只会气血崩碎、神魂受损,得不偿失。

陆沉停下所有动作,后退数步,立身阵中央,环视整座封印大阵。

十二根巍峨巨柱,尽数半柱染红,七道血色符文整齐排布,十二片暗红光带环形相连,拼凑成半完整的封印阵环,地底沉寂万古的煞气与地脉气机,已然初步被稳住、归序、压制。

大阵复苏过半,生机已成雏形。

只差最后一半纹路,便可彻底重启万古镇封。

他深深凝望片刻,将陶罐妥善收好贴身藏稳,压下脑海眩晕,稳住摇晃的身形,转身沉默离去,一步一步踏着疲惫沉重的步伐,沿着漫长矿道,退出幽冥地底。

待他重新踏回落星谷石屋,夜色已然再度笼罩山野。

屋内油灯昏暗,寂静无声。

陆沉将陶罐、黑塔、镇石、石板、木牌尽数整齐摆放在石台上,五件物件静静陈列,新旧力量彼此呼应,同源共振愈发清晰。

他躺倒在熟悉的干草堆上,浑身脱力,静静望着屋顶缝隙漏下的一线细长天光,眼底沉静无波。

续引有成,大阵过半复苏。

前路依旧未尽,剩下的一半阵纹,终将被他彻底点亮。


作者有话说:

陆沉借助神秘老者转交的陶罐暗红色粉末作为续引媒介,搭配自身本命精血,将十二根镇脉石柱的符文纹路激活至半数。陶罐内的粉末尚有剩余,但他自身肉身气血已经抵达承受极限,无法继续催动阵法完全复苏,后续还需要调养自身状态,再前往矿脉补齐剩余阵纹。感谢追读,方便的话点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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