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公路比远看要长。它弯弯曲曲地在丘陵之间穿行,绕过乱石堆,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又从几棵枯死的槐树之间钻过去。路面有时平整,有时碎裂成一块一块的,车轮印已经很少了,大部分路面覆盖着风干的青苔和落叶。
光头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往前迈。他的鞋底已经被磨得更薄了,有些地方露出里面灰色的衬布。他没有抱怨,只在偶尔停下来揉一下脚踝,然后继续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在路边一棵倒下的枯树旁停下来。树干很粗,表皮已经完全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质,被风雨打磨得光滑。麦克把老鼠放下来,靠在树干上。老鼠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嘴唇不再那么白了,只是依旧干裂。
“喝点水。”麦克把水壶递过去。
老鼠接过来,喝了两口,没有呛。他把水壶还给麦克,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丘陵。“这条路,走到头是哪儿?”
“北边。尽头应该有城市。”
“以前住过城市吗?”
“入伍前在一个县城待过。”
“那地方什么样?”
麦克想了一会儿。“有一条河,冬天结冰,春天化了,夏天有人在河里游泳。秋天河边的树叶子变黄,落在地上厚厚一层。”
老鼠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那一定很安静。”
光头在不远处生了一小堆火,用枯叶和细枝引燃,再架上稍粗的树枝。火苗不大,但足够温热。他把水壶放在火边烤着,等里面的水稍微温了一点,才拿起来递给麦克。“给。”他把水壶递过去时,顺手把一个东西放进了麦克手里——一小块干饼,边缘已经被压碎了,但还能吃。“昨晚那女的塞的,我今早才发现。”
麦克把饼掰成小碎块泡进温水里,等它软了,再喂给老鼠。老鼠一口一口地吃了,嚼得很慢。吃完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比之前重了一些,他闭上眼。“这路有尽头就好。”
麦克站起来,把他背回背上。他们继续沿着旧公路向北方走去。
午后,云层逐渐加厚,遮住了太阳。气温降了一些,风吹在身上不再燥热。路边的植物也变了样——荒草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灰绿色的野蒿。
路旁出现一个废弃的小村落。几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黑洞洞的。村口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但枝叶已经枯死,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没有牲畜的声音,没有人声,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扬起一小片尘土。
麦克没有停下。他沿着村外的土路绕了过去,从村子的另一侧重新接回那条旧公路。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光头和蛇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
太阳偏西的时候,旧公路终于结束了。它汇入一条更宽的路——路面铺着碎石和沥青的混合料,两边有整齐的排水沟,路边立着新的水泥桩,每隔一段就有一根,像是改建过。路旁的田野里,开始出现一些矮小的房屋,比村子里那些土坯房整齐。屋顶铺着灰瓦,窗户装着完整的玻璃。有人活动的痕迹。
光头站在路边,往远处看了看。路的尽头,平坦的田野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轮廓。“有城市。”
麦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些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厚重——像是楼房,连成一片,边缘参差不齐。城市比他想象的要近。如果路况好,天黑前就能到。
他没有加快脚步。他用平稳的步子,沿着那条更宽的路,向那片黑色的轮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