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旧纹侵骨血,深窟醒沉
书名:诸天万界,我以规矩镇万界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4721字 发布时间:2026-06-22

 

石屋里的矿灯跳了跳,灯芯结出长长的灯花,昏黄的光落在泛黄的账册上,把纸页上的墨迹映得忽明忽暗。

楚河指尖划过一页页陈旧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深矿段最早的账册,距今已有三千多年,纸页都脆了,边角卷得厉害,字迹也和现在的矿场字体大不相同。前面大多是矿产产出、杂役损耗的记录,平平无奇,可翻到最末几页,字迹突然潦草起来,像是写字的人在极度恐惧中仓促落笔。

「七百二十三年秋,西壁纹动,黑泉渗岩,杂役殁七人。」

「七百二十四年春,纹愈亮,深处有吼声。监工令掘进,不从者斩。」

「七百二十五年冬,黑潮出,殁百余人。封洞。留字:壁纹醒,黑潮至,再掘者,死无全尸。」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墨迹都晕开了,像是写的人用尽了全身力气。

楚河指尖停在“壁纹”两个字上,想起了矿道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痕。

原来三千年前就有这些纹路了?

还有“黑潮”,说的应该就是黑雾。

三千年前封过一次洞,后来又重新挖开了?

他合上册子,心里有点发沉。

按账上写的,当年死了上百人才封的洞,现在重新开采,上面不可能不知道这段记录。明知道有危险,还是逼着往下挖,就为了那点玄铁矿?

楚河摇了摇头,只当是早年的矿场主事急功近利,后来的人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毕竟拍卖岛向来重产出、轻人命,这种事在底层营生里太常见了。

他把旧账册摞到一边,没再深究。

知道太多没好处,他只是来赚积分的,犯不着挖这些陈年旧事。

 

午后时分,杂役队送补给进来。

两筐干粮、几桶清水,还有一摞新的封禁符,由两个护卫押着,队伍末尾跟着十几个挖矿的杂役,是来替换深矿段轮值的人手。

“楚代理人,补给放这了。”领头的护卫躬身行礼,“林执事吩咐了,深矿段近期不太平,让你尽量别往里面走,有异常及时传讯。”

“知道了。”楚河点点头,目光扫过杂役队伍。

苏砚也在里面。

他依旧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脸上沾着矿灰,手里攥着镐头,垂着头站在队伍最后,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大概是刚从别的矿洞调过来,他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些,嘴唇泛着乌色,眼神也更空洞,像是被地底的寒气侵了神魂。

“这批人调去最里面的工作面?”楚河问护卫。

“是,林执事说深矿段的产出指标还得冲一冲,里面的矿脉品位高,得多安排人手。”护卫答道。

楚河眉头一皱:“里面有黑雾,还有兽吼声,让杂役进去太危险了。”

护卫苦笑了一声:“楚代理人,我们也没办法,上面下的死命令。指标完不成,我们都得受罚。杂役嘛……损耗了再补就是,培育窟那边有的是人。”

楚河沉默了。

又是这样。

人命永远比不上产出指标。

他没再说话,挥挥手让护卫把人带进去。

杂役们低着头,鱼贯往矿道深处走。苏砚走在最后,路过岩壁刻痕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眉头紧紧皱着,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熟悉,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来,想去碰那些刻痕。

“磨蹭什么!快走!”

监工一鞭子抽在他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砚浑身一颤,低下头,快步跟上队伍,再也没敢回头。

楚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动了动。

他好像对这些刻痕有反应?

是记忆碎片?还是单纯觉得眼熟?

“等等。”楚河开口叫住监工。

监工连忙转过身,赔着笑:“楚代理人,您有吩咐?”

“这批人里,那个姓苏的空白体,”楚河顿了顿,“别让他去最深处,留在外围搬矿石吧。他身子弱,进去了也是白死,平白损耗人手。”

监工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哎,好!听您的!我这就安排!”

代理人开口,监工自然不敢反驳,连忙跑过去把苏砚从队伍里拉了出来,安排去外围做杂活。

楚河收回目光,自己都觉得有点多管闲事。

明明知道不该惹麻烦,明明告诉过自己他是谁都和自己没关系,可刚才看见那一鞭子抽下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已经够惨了。

用全部人生换了一场清白,最后落得个浑浑噩噩挖矿石的下场,没必要再把他往死路上推。

楚河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回了石屋。

就当是积德行善吧。

在这吃人的地方,能帮一把是一把。

 

安顿好杂役,楚河拿出传讯令牌,把深矿段的情况整理了一下上报。

岩壁有古纹、深处有兽吼、黑雾浓度比外段高、建议增派防护人手、暂缓深矿掘进。

他写得很详细,按规矩报了乙级风险,申请补充阵盘和护卫。

传讯发出去,石屋里又安静下来。

楚河坐在桌边,摸出怀里的半瓶养神丹,倒出一粒放在手里。

丹药泛着淡淡的清香,是最低阶的温养神魂的丹药,对轻微的黑雾侵蚀有点用。

他本来是给林晓留的,可刚才在矿道里走了一圈,神魂也有点发紧,便先吞了一粒。

丹药入喉,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散开,稍微压下了那股阴冷的感觉。

楚河叹了口气。

这点丹药,治标不治本。

只有净化丹才能彻底根除林晓身上的侵蚀,可净化丹是管控丹药,价格高得离谱,凭他现在的积蓄,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深矿段三倍积分,加上高危补贴,再加上每月产出达标奖,最快也要两个多月才能凑够。

两个多月……

也不知道林晓能不能撑住。

楚河攥紧了药瓶,心里沉甸甸的。

他必须撑住,也必须赚到足够的积分。

哪怕深矿再危险,他也得熬下去。

 

傍晚时分,传讯令牌亮了。

执事府的批复下来了。

楚河点开一看,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批复很短,只有一行字:

「矿脉异象属正常范畴,风险等级丙级,不予增派人手。掘进计划不变,本月产出指标上浮两成,务必完成。」

附带补发了五张普通封禁符,连个阵盘都没有。

楚河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涌。

丙级?

都有湮灭兽吼声了,都有古纹渗黑雾了,居然算丙级?

还上浮两成指标?

这是嫌死的人不够多?

他攥紧了令牌,指节泛白,好半天才压下心里的火气。

生气没用。

上面怎么定,下面就怎么执行,轮到底层人说话的份。

他早就该习惯了。

从他登上拍卖岛那天起,就该习惯了。

楚河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令牌扔在桌上。

上浮指标就上浮吧,反正死的是杂役,担责的是管事,他只负责核账对接,天塌下来有上面的人顶着。

他只要管好自己,赚够积分,平平安安出去就行。

 

夜色渐深,深矿里更冷了。

石屋的防护阵泛着淡淡的金光,把黑雾挡在外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楚河靠在墙角打盹,怀里揣着双鱼佩,玉佩微凉,贴着心口,能稍微安一安神。

他没敢睡死,矿道深处时不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很远,却震得岩壁微微发颤,根本睡不踏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滋啦”一声轻响。

防护阵的金光猛地闪了一下,暗了半截。

楚河瞬间睁开眼,摸出短刀就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到门口,看向防护阵的光幕。

光幕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黑纹,像虫子一样在金光里爬,所过之处,阵光快速黯淡下去。

不是外面的东西撞的,是阵盘本身出了问题?

不对。

楚河蹲下身,看向阵盘的位置。

地面的石板缝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阵盘的缝隙往里钻,一点点腐蚀着阵纹。

黑雾不是从矿道深处来的,是从脚底下的岩层里渗出来的!

楚河心里一沉。

难怪防护阵挡不住,原来污染源就在地底下,从四面八方往上渗,防不胜防。

他立刻摸出封禁符,贴在阵盘四周,金光稍微亮了一点,可还是在慢慢变暗。

治标不治本。

这样下去,最多天亮,防护阵就会彻底失效。

不行,得去外面看看。

楚河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出去。

矿道里很黑,矿灯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四周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回音。

黑雾比白天浓了些,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黑色的溪水,漫过脚踝,凉得刺骨。

楚河沿着矿道往前走,想看看是不是哪里的岩层裂了,漏了黑雾进来。

走了约莫几十丈,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用矿灯一照。

是半块代理人令牌。

令牌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正面的“归”字缺了一半,背面刻着一个“李”字。

是那个失踪的李代理人的。

楚河蹲下身,捡起令牌。

令牌冰凉,沾着黑色的粘液,入手滑腻,带着浓重的死寂气息。

人呢?

他抬头往四周照了照。

岩壁上沾着几点黑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地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衣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连骨头都没剩下。

楚河心里发紧。

李代理人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看样子,是直接被黑雾化掉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往回走。

忽然,矿道深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是爪子扒在岩壁上的声音,又像是低低的喘息,不止一个。

楚河浑身汗毛倒竖,立刻吹灭了矿灯,屏住呼吸,贴在岩壁上。

黑暗里,金色的竖瞳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一双,两双,三双……

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双。

它们从深矿的更深处走出来,动作很慢,爪子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一只,是一群!

楚河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十几只低阶湮灭兽,真要是冲过来,他连一息都撑不住。

好在那些东西似乎没发现他,沿着矿道慢慢往前走,目标是外围的杂役营地。

楚河心里一紧。

杂役营地那边只有几个护卫,根本挡不住这么多湮灭兽!

他想传讯告警,可刚摸到令牌,又停住了。

传讯会有灵光,会惊动它们。

而且……就算传出去又怎么样?

等执事府走流程,等镇鬼使府卡阈值,等支援赶过来,杂役营早就没了。

楚河靠在岩壁上,手心全是冷汗。

救,还是不救?

救,他自己可能会死。

不救,几十个杂役,还有苏砚,都会死。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最前面的湮灭兽已经走到了刻痕密集的那段岩壁前。

领头的那只停下脚步,抬起头,对着岩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一点点泛起了黑色的微光。

不是金光,是和黑雾同色的黑光。

纹路顺着岩壁蔓延,像活过来的蛇,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刻痕里渗出来,不是从岩层里漏的,是刻痕本身在往外冒!

楚河瞳孔骤缩。

这些刻痕不是记号,是阵纹?

是引黑雾出来的阵纹?

三千年前的人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刻痕亮得越来越盛,黑雾也越来越浓,整条矿道都被染成了墨色。

那些湮灭兽匍匐在岩壁前,像是在朝拜。

空气里的死寂气息浓得让人窒息,楚河的神魂阵阵发紧,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困难。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就算不被发现,也要被黑雾侵蚀而死。

楚河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它们。

退了十几步,刚要转身跑。

脚下忽然踢到一块碎石。

“咔哒。”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矿道里却格外清晰。

瞬间,所有的金色竖瞳都转了过来,齐刷刷看向他的方向。

楚河心脏骤停。

跑!

他想都不想,转身就往石屋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沉重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地动山摇。

风在耳边呼啸,黑雾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楚河拼尽全力往前冲,石屋的金光已经近在眼前。

可就在他离石屋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前方的岩壁上,刻痕也亮了。

黑光顺着纹路蔓延,瞬间封住了去路。

楚河猛地刹住脚步,左右一看。

前后左右的岩壁上,所有刻痕都亮了。

黑色的纹路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了中间。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嘶吼声越来越近,金色的竖瞳在黑雾里若隐若现。

楚河退到石壁边,攥紧了短刀,后背冷汗直流。

完了。

他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矿道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咆哮。

不像湮灭兽的嘶吼,更沉闷,更古老,像从万古沉眠里醒来的叹息。

轰——

整个矿道狠狠一震,碎石簌簌往下掉。

刻痕的黑光大盛,黑雾翻涌着,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

一双比磨盘还大的眼睛,在黑雾最深处缓缓睁开。

不是竖瞳,是一双混沌的、没有眼白的黑眸,隔着层层黑雾,漠然地望过来。

它太大了,大到填满了整个矿道,岩壁都被它撑得裂开细纹。

湮灭兽们全部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楚河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中阶?高阶?

还是……三千年前就封在这里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旧账册上的那句话:

壁纹醒,黑潮至。

原来不是黑潮,是它。

这些刻痕根本不是普通记号,是封印阵纹。

矿场挖了这么多年,挖穿了封印,把它弄醒了。

楚河握着短刀的手在抖。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那双黑眸静静看着他,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下一秒,黑雾翻涌着,朝着他席卷而来。

楚河闭上了眼睛。

林晓……

对不起,师父可能回不去了。

 

就在黑雾即将碰到他衣角的刹那。

嗡——

他衣襟里的半块双鱼佩,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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