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深处,暗红色的阵光在石壁上明灭不定。
青龙和玄武被钉在阵法边缘,脚下的暗光已经漫过了小腿,像一层凝固的血壳,把他们的下肢牢牢封住。浊气还在经脉里钻窜,周身灵力彻底淤堵,但凡运力,就是钻心刺骨的疼。青龙试着挣脱三次,每一次发力,都会被阵纹反向弹开,脚上的禁锢反而缠得更紧。他索性停下无用挣扎,单手攥紧剑柄,目光沉沉锁着阵心那道暗红身影。
玄武靠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岩石,指尖能感觉到石壁上封印纹路的凹凸起伏。那些纹路是温热的,像是被地底什么东西一直捂着。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隐约觉得,石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跳动着,像是心跳,比她的慢很多。
鹍鸡立在阵眼中央,脚下暗红浊液缓缓环流,他垂着眼,像是在耐心等候某个时机。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心口那根凤羽上,指尖微微摩挲着羽毛的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洞窟侧边漆黑暗影里,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身形瘦长,暗红长发散乱披落,一双赤金色竖瞳破开黑暗,冷光锋利逼人。他身上旧伤未愈,左翼断口缠着暗红布条,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可周身气场沉稳凌厉,丝毫不像重伤濒死之人。
玄武呼吸骤然一滞,后背猛地贴紧了石壁。她认得这个人,蛊雕首领骨苍,在五岭被九凤和烛龙联手斩杀的那个。她亲眼看着他倒地断气,亲眼看着那双竖瞳彻底黯淡,亲眼确认他死透了。
“他……明明已经死了。”玄武嗓音发颤,压着极低的气音,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石缝。
青龙缄默不语,握剑指节泛白,小臂青筋紧绷。他同样认得骨苍,五岭那场厮杀,这双赤金竖瞳,他绝不会认错。
鹍鸡没有回头,语气平淡随意:“外面准备好了?”
骨苍站定在他身后,沉默颔首,静待吩咐。
“大阵还差最后一味引子。”鹍鸡抬眸看向流转浊光,“我与你的凤血,血统不纯,撑不起阵法全开。唯有朱雀的血脉,才够纯粹。”
骨苍竖瞳微微一缩,音色冷硬:“凤族二公主,身边凤卫随行,戒备极严。”
“所以由你出去引她下来。”鹍鸡终于回身看向他,“你的遁行速度,深渊入口无人能拦。不用缠斗,把人引到裂谷边上即可。”
“她不会贸然深入地底。”骨苍直言。
“她会的。”鹍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只需传话,青龙、玄武被困深渊,生死未知。她一定会来。”
骨苍不再多言,转身融入暗处,脚步轻得不留半点声响。
鹍鸡转而看向阵法边缘二人,脚步放得极慢,缓步走近,刻意留出空隙,让每一句话清晰落进二人耳中。
“很意外?”鹍鸡停在几步之外,垂眸看向被禁锢的两人,“五岭亲眼见他身死,对吧。”
青龙视线越过鹍鸡,紧盯骨苍离去的黑暗通道,一言不发。玄武脸色惨白,指甲早已掐进掌心,指缝里渗出血丝,她没有松手。
“他的确死过。”鹍鸡语气轻飘飘,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我从北冥脱身,途经五岭,捡回了他仅剩一口气的残躯,借凤族本源火吊着命,硬生生把他救回来了而已。”
鹍鸡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慢慢滑过,落在玄武脸上,停了一瞬。“你们以为五岭那场仗打完就结束了?蛊雕首领的死,不过是老夫计划里的一环。你们在五岭解决了弱水,解决了蛊雕,可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是谁在背后看着这一切。”
玄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确实没有想过。五岭的事结束之后,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蛊苍死了,白猿族留下了,她和青龙继续往南走。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一直在暗处等着。
鹍鸡笑了一声,转身折返阵眼,不再多看二人。“朱雀很快就会下来。她心软,重情义,绝不会放着你们不管。而她身上的血,就是这座大阵最后的缺口。”
玄武的指尖狠狠抠进石缝,指甲断裂渗血,痛感远不及心底恐慌。她动弹不得,灵力封禁,四肢被阵光锁死,全然无力反抗。她清楚朱雀的性子,清楚鹍鸡句句属实——这就是一个专为朱雀设下的死局。
“青龙哥哥……”她喉咙发紧,轻声开口,满是无力。
青龙依旧沉默。脚上暗光已经爬至膝盖,血壳不断收紧,可他浑身肌肉紧绷,依旧在暗自运力,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禁锢。每一次蓄力,经脉浊气就疯狂反噬,冷汗浸透衣衫,唇线抿得发白,可他始终没有放弃。
深渊上方,封印裂谷入口。骨苍黑影骤然冲出裂缝,速度快如惊雷,转瞬掠远,直奔赤龙宫方向而去。守在崖边的赤龙第一时间察觉异动,瞳孔骤然收紧。骨苍速度远超预判,已然逃出他的拦截范围。
“是鹍鸡手下的蛊雕。”赤龙声音沉冷,“他出去了。”
朱雀立在他身侧,望着黑影消散的方向,眉心死死拧起:“他要去哪?”
赤龙没有作答。他看着骨苍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没有说出口。
地底深渊,阵纹暗光还在不断向上攀爬,彻底封死青龙膝盖,血壳层层加厚,锁住大半身躯。他浑身僵滞,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可握剑的手,依旧死死用力。
玄武望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说:“青龙哥哥,朱雀姐姐机灵,她不会出事的。”
青龙依旧没有应声,周身只剩隐忍的喘息。
岩层深处,地底封印之下。有东西轻轻动了。不再是大幅度翻身,只是极轻的震颤,顺着岩层蔓延开来,一道微弱绵长、近乎虚无的叹息,透过厚重封印,悠悠飘上来。
地底沧溟,感知到了凤族血脉的气息。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