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防空洞回来之后，陈默在工位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一直在想孙明远那句话，“信号可能是你父亲的，不是B-0007的。”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地下的金属物体里锁着的不是异常物品，是他爸用认知污染换来的封印。

信号在衰减，说明封印在变弱，信号在回升，说明封印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弹幕弹出来一条深蓝色的分析：

【今天裂缝处读数上涨了0.06个百分点，上周招牌移动速度加快，昨天有人在总局内部查询你和你父亲的档案，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周内，可能不是巧合，有人在靠近72号原址，或者已经靠近过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发灰，老厂房的烟囱在阴云下显得比平时更沉默。

他想起上周六他妈来总局的时候，周景行在会议室门外站了五秒然后离开。

老头在那五秒里做了决定，把他妈的观察等级从C降到B，然后周一就有人用老赵的账号查了他妈的档案。

如果那个人是从2019年开始追查陈建国的，那他一定知道陈建国有个儿子。

陈默入职总局的信息在系统里是公开的，实习助理，外勤一组。

那个人周二查了他的档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弹幕又弹出一条：

【那个人的行为模式是周期性的：隔三天查询一次，隔三天发送一次加密消息，今天周三，如果上周五、周一各有一次通讯，那么下次通讯时间就是明天周四下午两点零八分。】

明天。

陈默把这个时间点记在心里，他需要提前告诉马良，让他明天下午盯紧系统日志。

如果那个人再用公用电脑登录，马良可以反向追踪终端的使用记录，不是追IP，是追人。

行政科门口的走廊有监控，虽然上周五坏了一个，但马良说技术科可以调取其他角度的摄像头画面。

他正打算去技术科找马良，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号码，尾号是0377，陈默接起来，对面先开口了。

“陈默先生你好，我是行政科老赵。”

老赵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度，“刚才门卫黄大爷打电话给我，说有人在总局门口转悠，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戴银色细框眼镜。

跟李悠悠上周六描述的那个人特征一致，我问他要不要进来，他说不用，他只是来看看。然后往青云巷方向走了。”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警告：

【他今天来总局门口转悠，周二查了你的档案，周三就来门口站岗，他不是来看看，他是在确认你在不在总局里。】

“赵科长，您通知周顾问了吗？”

“通知了，周顾问说，先不要拦他。”

老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显然他不太赞同周景行的决定，但出于对技术顾问的尊重还是照办了，

“他说让他看，他看够了就会去下一个地方，我问他下一个地方是哪里，他没说。”

弹幕弹出分析：

【周景行说“让他看”，他在故意给那个人提供观察的机会，这不是示弱，是钓鱼，他想知道那个人观察完之后会去哪。】

陈默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想了片刻，让他看，老周头的原话。

如果那个人在总局门口观察完之后去青云巷，那他下午可能会在72号原址附近逗留。

孙明远上午刚在那边测过异常能量波动，读数在涨，如果那个裂缝的读数上涨和这个人的活动时间重合，那就不是巧合。

弹幕弹出一条：

【那个人的活动轨迹和异常能量波动之间存在时间关联，他每次靠近72号原址，裂缝读数就会上涨。

但这不是因果，他可能是感知到了能量波动才来的，也可能是能量波动感知到了他的靠近才上涨，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应该现在去青云巷看看。】

陈默拿起外套，走到赵铁柱工位旁边。

“铁柱，面包车钥匙在你这吗？”

“在。”赵铁柱从抽屉里翻出钥匙，“你要出去？”

“去趟青云巷，孙明远上午测的数据有点异常，我去补测一次。”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陈默接过钥匙，他知道自己刚才撒了个谎，去青云巷不是补测数据，是想看看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是不是真的去了那里。

他没让赵铁柱跟着，因为如果真碰上了，他不想让赵铁柱卷进来，赵铁柱是外勤员，不是调查员，他爸的事，他自己去。

弹幕弹出一条白色的信息：

【你刚才拒绝赵铁柱陪同的时候心跳加快了一点，你在担心他，也在担心自己，这种心率变化在入职第一周时没有出现过。】

面包车开出总局，往青云巷方向开。

车窗外的街景从工业区慢慢变成老城区，路上的行人和电动车越来越少，巷子口的理发店霓虹灯还没开，粮油店的卷帘门关了一半，香烛店的红电蜡烛在昏暗的日光下显得有点阴沉。

陈默把车停在巷口，下车往里走。

青云巷还是那条青云巷。

但今天下午它比平时更安静，没有棋牌室的麻将声，没有楼上住户炒菜的油锅声，连野猫都没出来。

弹幕弹出一条暗红色警告：

【当前环境噪音低于日常基准值约百分之四十，异常安静可能是因为有人驱赶了巷子里的动物，或者动物自己躲开了。】

陈默走到70号和74号之间那堵墙前面。

墙上那块烧焦的铁招牌还在老位置，裂缝里的砂浆还是比旁边的砖缝浅两个色号。

一切看起来都和上午巡查时一样。但检测仪上午测到的读数是0.18%，比上周涨了0.06个百分点。

现在他没带检测仪，不知道读数有没有继续涨。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裂缝边缘。砂浆是凉的。

和上次半夜来的时候一样，但这次裂缝边缘的砖面上有一道新的痕迹，不是裂缝，是刮痕，很细很浅，像用指甲划的，上午巡查时还没有。

“有人来过。”陈默压低声音。

【刮痕是最近留下的，砖面灰尘被刮掉了一小块，边缘清晰，没有新的积灰覆盖，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陈默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环顾四周，巷子两侧的窗户都关着。

70号粮油店的二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74号香烛店的二楼窗户关着，玻璃上的裂缝还在，但贴的那张纸条不见了，上次半夜来的时候明明还在，上面写着“别看后面”。

陈默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玻璃反着天上灰白的光，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弹幕弹出来一条暗红色的分析：

【纸条不见了，可能被风吹走，也可能被人取走，但今天没有大风，上次下雨的雨量也不足以把纸条冲掉，取走纸条的人可能是贴纸条的人，或者是被纸条挡住的人。】

陈默正要把视线从窗户上移开，玻璃上突然映出一个人影。

不是他的人影，那个人影在他身后，站在巷口的方向，距离大概十几米。

玻璃反光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一个轮廓：中等身材，穿深色西装，戴眼镜。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警告：

【身后有人，距离约十五米，站姿放松，未隐蔽，他希望你发现他。】

陈默没有猛地转身。

他慢慢退了一步，然后自然地侧过身，像是准备往回走。

余光扫到那个人，瘦长脸，银色细框眼镜，深灰色西装，深蓝色斜纹领带，跟李悠悠描述的一模一样。

跟顾知秋在便利店监控里拍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那个人站在巷口的路灯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陈默。”那个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咬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然后放在舌头上的，“你不需要紧张。我只是来看看。”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分析：

【他叫了你的名字，他知道你的长相，他见过你，或者看过你的照片，他说话时呼吸稳定，说明他确实不打算动手，他只是想见面。】

“看什么？”陈默说。

他的声音比对方短得多。

“看看陈建国的儿子长什么样。”

那个人把头微微偏向一边，反光让他的镜片变成两块不透明的银色镜面，“你长得像他，嘴像你妈。”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他说了和周景行、林远舟一样的话，这是第四个见到你说出这句话的人，他见过你父亲，也见过你母亲，可能在很多年前。】

陈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周景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感叹，林远舟说的时候是怀念。

这个人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感叹，没有怀念，像是在确认一个数据，说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巷口的墙头上。

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缘有点旧，然后他转身往巷子外走，皮鞋敲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不紧不慢。

“东西放在这里，你现在不看也没关系，看完之后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下周三同一时间，我在巷口等你。”

他走到巷口拐角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跟你父亲认识的时候，他还活着。”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警告：

【他说“跟你父亲认识的时候他还活着”，这句话暗示他和你父亲的接触发生在1987年之前，他在试图建立信任。】

那个人拐过巷口，脚步声消失在老城区的街巷里。

陈默快步走到巷口，往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人。

墙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被一块碎砖压着，封口没有封死，他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背心，坐在青云巷72号旧物杂货铺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对着镜头笑，是陈建国。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陌生，不是父亲的笔迹，也不是周景行或林远舟的：

“1986年秋，建国说这把钥匙能打开的不只是柜子。——赠建国，兄：？”

问号代替了署名。

弹幕弹出一条信息，颜色是深蓝色的：

【这是一张赠照，拍摄者是照片背面的署名者，署名被问号替代，可能意味着赠照者不想留下名字，或者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危险的，他把照片保存了四十年，今天把它交给你，作为见面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