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总局的时候，赵铁柱正趴在工位上吃一袋薯片，看到他推门进来，薯片袋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你脸色不太好”。
陈默说没事，就是青云巷那边风大，赵铁柱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薯片袋往陈默的方向推了推。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赵铁柱用薯片表达关心，他在总局五年，从来没学会说“你需要帮忙吗”，但他的薯片袋永远对同事敞开。】
陈默从袋子里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走到顾知秋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顾知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是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
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然后把手里的笔放下了，这个动作在她身上很少见，通常她看完人之后会继续低头工作。
“你遇到他了。”
这不是问句。
陈默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那张黑白照片，顾知秋接过去看了片刻，翻到背面，看到那行钢笔字和那个问号，眉头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他说他认识我爸，说‘跟你父亲认识的时候，他还活着’。”
陈默在顾知秋对面坐下，“他约我下周三在青云巷见面。”
“不要去。”顾知秋把照片放在桌上，语气还是那么平，“至少不要一个人去。”
“我没有答应他，但我想知道他是谁。”
顾知秋把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仔细，从陈建国的表情到照片背景里的杂货铺门口，再到背面那行字。
然后她把照片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不是检测仪上的配件，是一个老式放大镜，铜柄，镜片边缘有轻微的磨损。
她把放大镜对准照片背面那行字，凑近了看那个问号。
“这个问号不是随便画的，钢笔笔画有顿挫，写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画了一个向下的弧线。”
她把放大镜放下，“这个写字习惯，不是无名氏，是姓‘卫’。”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顾知秋从问号的笔画特征推断署名者姓卫，这种笔迹分析能力不属于外勤组长的常规技能，她的入职前履历空白，可能和笔迹鉴定或档案分析相关。】
“卫？”陈默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总局所有他见过的人，“总局现在有姓卫的人吗。”
“没有，以前也没有。”
顾知秋合上抽屉，“但你父亲在1986年秋天和这个人合过影，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比你在木箱子里找到的那张合影晚了一年。
那张是1985年秋天和林远舟拍的，这张是1986年秋天和这个姓卫的人拍的。
两张照片都在青云巷72号门口，1986年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不到一年，你父亲提交了B级收容申请，三天后火灾。”
弹幕弹出来一条分析：
【两张照片的时间线：1985年秋，陈建国和林远舟合影；1986年秋，陈建国和这个姓卫的人合影，两张照片都在72号门口。
1986年合影时，陈建国已经开始接触B-0007，他可能在这个时期向不同的人寻求过帮助，林远舟是精神科医生，姓卫的可能是什么人。】
“他说下周三同一时间在巷口等我。”陈默看着桌上那张照片，“他等了四十年才来找我，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你入职了，因为你开始查你父亲的案子了，还因为……”
顾知秋把那张照片翻过来，指着背景里杂货铺门口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你看这里，这张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东西，不在你之前那张1985年的合影里。”
陈默低头凑近了看。
照片背景是旧物杂货铺的门口，陈建国坐在门槛前面，身后是半开的木门。
木门旁边有一个很小的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一盆花，叶片细长，中间抽出一根花茎，顶端开着一朵五瓣的花。
花色在黑白照片里呈现为浅灰色，花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荧光白，跟玻璃弹珠里那片蓝色花瓣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信息：
【照片里的花和弹珠里的蓝色花瓣是同一品种，这盆花出现在1986年秋天的72号门口，说明这盆花至少在火灾前一年还活着。
它不是普通的观赏植物，它的花期一千年，花瓣落地后需要特定条件才会重新生长，姓卫的人可能在照片里看到了这盆花。】
“这盆花在火灾之后去哪了？”
“不知道，火灾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植物残留。”
顾知秋把放大镜放在照片旁边，
“但如果这盆花和弹珠里的花瓣是同一品种，那它的生长条件就不是普通的土壤和水。
周顾问说过那朵花的花期是一千年，花瓣落地之后需要特定条件才会重新生长，那个条件可能和B-0007有关，或者和你父亲有关。”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如果花的生长条件与B-0007或陈建国有关，那姓卫的人保存这张照片四十年，他保存的可能不是照片，而是照片里这盆花的影像。
有些异常物品可以通过影像传播信息，他可能在用照片里的花来监测什么东西。】
陈默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看着背景里那盆花。
黑白照片分辨率不高，花的具体细节看不清，但花瓣边缘那圈荧光白在黑白色调里显得有点突兀，太亮了，跟周围环境的光线不太协调，像是花瓣自己在发光。
弹幕弹出分析：
【花瓣边缘的荧光白在黑白照片中异常明亮，感光度高于周围物体，有两种可能，当时有阳光恰好照在花瓣上，或者花瓣本身具有微弱荧光。
这盆花和弹珠里的花瓣如果同源，弹珠在特定条件下也会发光，它可能是一种对异常能量有反应的特殊植物。】
“你觉得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把照片给我？”
顾知秋沉默了片刻。
她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两个字：“周远。”
那个化名，2019年那个人来总局查档案时登记的名字，如果他不是那个人，那他可能是来查同一件事的另一个人。
如果他不是来查档案的，那他就是送照片的，现在他把照片送来了，说明他准备好了。
“他选在这个时间点来，是因为所有条件都凑齐了，你入职了，你母亲的档案降级了，周顾问退休在即，钱师傅下个月退休。
总局正在换血，换血期间安全策略可能会有漏洞，他等的就是这个漏洞，但他不是制造漏洞的人，他只是比别人更早发现了漏洞。”
顾知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他在向你传递一个信号，他也有人在总局里。”
陈默从顾知秋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老赵说那个人周三下午两点零八分会发加密消息。
如果这个规律不变，明天下午两点零八分，那个人会再次用总局内部的终端向外发送通讯，而今天下午在青云巷给他照片的那个姓卫的，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他上午来总局门口转悠，下午去青云巷见陈默，明天又要发加密消息，频率太密了，不太可能是一个人。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就意味着至少有两个不同的人同时在追查陈建国和B-0007。
陈默不知道该相信谁，如果照片是物证，那送照片的人至少有可信度，但这个人连真名都没留，署名只有问号。
他知道多少？他认识陈建国是旧交还是想套陈建国留下的信息？
弹幕弹出来一条深蓝色的信息：
【这个人的身份无法确凿核实，但他交出的照片是物证，照片上的陈建国还活着，背景里有那盆花。
他选择先给你看照片再约见面，说明他在用事实建立信任，不要轻易答应赴约，但也不要否定他提供的线索。】
陈默走回自己的工位，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钢笔字，
“1986年秋，建国说这把钥匙能打开的不只是柜子。——赠建国，兄：？”
那个问号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照片里陈建国叼着没点着的烟在笑，完全不像一个三年后会被烧死在仓库里的人。
而背景里那盆花安静地开着，花瓣边缘泛着荧荧的白光，好像已经在等待什么东西来激活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