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面很大，堆着十几个铁架子，上面放着箱子、袋子、工具。靠墙有一排铁柜子，贴着标签。窗户用铁皮封死了，门一关，里面全黑了。
啪。灯亮了。老头站在门口，手按在开关上。日光灯两根管子，一根亮一根灭，亮的那根一闪一闪的，嗡嗡响。
白灵站在门口，眼睛瞪圆了。“我去。”她走进去，伸手摸了一下离她最近的一把短刀——黑色的，刃口磨过，刀柄上缠着防滑绳，新的，没有磨损。她把刀从架子上拿下来掂了掂，翻过来看背面，刀刃上有钢印，刻着“林正南”三个字。
“林枫，你爸的名字怎么到处都刻着？”
“他喜欢留名。”林枫走到桌子前面，拿起一把格洛克17，拉了一下套筒，空的。他拿起旁边的弹匣压了压弹簧，满的，啪一声拍进枪里。
白灵回头看他。“你会用吗？”
“打过。”林枫把枪别在腰后，拿起一件防弹衣套上，把魔术贴撕开粘紧，拍了拍胸口。又拿了个头盔扣头上，系紧带子。
老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穿装备，没说话。
白灵把架子上那把短刀插进腰后刀鞘里，又翻出一双靴子。黑色的高帮，鞋带已经穿好了。她坐在地上，把光着的那只脚抬起来——脚底板黑得跟抹了锅底灰似的，脚后跟上那道口子结了黑红色的痂。她把脚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套上靴子，系紧鞋带，站起来踩了两下。
“舒服。”她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换上新靴子，低头看了两眼，又走了两步，“我这辈子没觉得穿鞋这么幸福过。”
林枫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我在享受。”白灵又走了两步，“你没光过脚你不懂。”
“我也光着。”
“你光脚但你不享受穿鞋。”
“因为我知道迟早还得脱。”
白灵停下脚步瞪他。“你就不能让我开心一会儿？”
“开心完了记得拿装备。”林枫转身在桌子底下翻出一个军用背包，空的。他走到架子前面，拿了几包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一个急救包、一个手电筒塞进去，又拿了两个弹匣塞进防弹衣前面的口袋里。
苏婉清拿了一件防弹衣套上。萧煌玥的防弹衣大了，肩带往下滑，她往上提了提收紧。林小玲拿了一把匕首别在腰上，又拿了一个急救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看了看——绷带、碘伏、止血粉、剪刀，全的。她把东西塞回去拉上拉链。“这个急救包比我之前那个好。”
“之前那个哪来的？”白灵问。
“旅馆里捡的。里面的绷带发霉了。”
老头开口了，声音哑得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你爸的东西，拿走吧。放这儿也没用了。”
林枫转过身看着他。“我爸来过这里？”
“三个月前。他说，如果他儿子来了，就把东西给他。如果他儿子没来——”老头停了一下，“这些东西就捐了。”
林枫没说话。他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背包背上。
白灵走到老头面前。“有没有吃的？不是压缩饼干那种。”
老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墙角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放着几罐罐头、一袋面包、一箱矿泉水。他拿了两罐红烧肉罐头、一袋面包、四瓶矿泉水放在桌子上。“就这些。拿走。”
白灵把罐头和面包塞进林枫背包里，矿泉水别在背包两侧。“谢谢。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
“不用知道。”老头把门推开，外面的光照进来，灰白色的。“走吧。别回头。”
林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跟我爸什么关系？”
老头没有回答。他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脸上没有表情。
林枫没再问，走出仓库。白灵跟在后面，苏婉清、萧煌玥、林小玲跟着出来。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响了一声。
白灵站在仓库外面，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靴子，又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着，灰的，没有下雨。“走吧。去枫林镇。”
林枫看了看方向。西边，大概还有两天的路。他往西走。
“林枫。”白灵跟上来。
“嗯。”
“你刚才问老头跟你爸什么关系，他为啥不回答？”
“不想回答。”
“你不好奇？”
“好奇没用。”林枫踩在泥里，脚底板上的泥壳已经厚到感觉不到地面了，“他把装备给了。别的，他不说就不说。”
白灵想了想。“也是。至少他把鞋给你了——不对，鞋是我自己找的。他把罐头给你了。”
“罐头也是你找的。”
白灵愣了一下，笑了。“对哦。老头就给了把钥匙。装备是你爸的，罐头是我要的。这么一算，老头就开了个门。”
林枫嘴角动了一下。“开门就够了。没他开门，我们拿不到这些东西。”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暗了。林枫找到一栋路边的一层砖房，屋顶缺了一块。走进去，客厅空的，厨房灶台倒了，卧室床板还在，上面一层灰。
“就这儿。”林枫把背包放地上。
白灵走进来蹲下，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干的。“终于有干的的地方了。”她一屁股坐下去，两条腿伸直。
苏婉清把背包打开，拿出罐头和面包。她把罐头盖子用匕首撬开，里面的肉冻成了白色的油，厚厚一层。她拿匕首把油刮掉，把肉倒进从厨房捡来的锅里，架在煤气灶上。拧开煤气罐阀门，火打着了一下，蓝色的火苗蹿起来，比正常的小一圈，但够用了。
罐头在锅里加热，油化开了，肉香味飘出来。
白灵吸了一下鼻子。“我活过来了。”
苏婉清把面包撕开一人一块。面包是软的，有点干但没坏。她把罐头分到五个人的手里，用匕首从锅里捞肉，一人两块，汤汁浇在面包上。
白灵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眼。“牛肉。真的是牛肉。”她把面包掰开蘸着汤汁吃，吃得很快，腮帮子鼓着，吃完舔了舔手指。“林枫，你说枫林镇那边会有多少人去抢陨石？”
“阿鬼说有隐曜的人，古武家族，赏金猎人。可能还有别的。”
“那我们这几个人够不够？”
“不够也得够。”林枫把肉嚼碎了咽下去，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白灵把腰后的短刀抽出来在手里翻了个花。“你那系统现在能买什么？”
林枫把系统面板打开。
【余额：0。信用额度：已恢复，可用额度五万。】
他关掉面板。“额度五万。能买点应急的东西。”
“有没有靠谱的？别又是海带和糖。”
“看情况买。”
白灵把刀插回去。“行吧。反正别让我再吃海带了。”
天黑了。苏婉清把手电筒打开立在窗台上，光打在对面墙上反回来。白灵把靴子脱了倒过来磕水，水从鞋里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这靴子防水不行啊。走一路灌一路。”
“本来就不是水靴。”林小玲在旁边说，“你踩水里当然灌。”
“那我不踩水我飞过去？”白灵把靴子放地上，光着脚踩在鞋面上。
林枫把背包里的矿泉水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白灵。白灵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苏婉清。苏婉清喝了一口，递给萧煌玥。萧煌玥喝了一口，递给林小玲。林小玲喝了一口，把盖子拧上放回背包里。
白灵靠在墙上闭着眼。“林枫。”
“嗯。”
“你说阿鬼到了吗？”
“应该到了。”
“她会不会放我们鸽子？”
“不会。她要放鸽子就不会专门开车来接。”
白灵想了想。“也对。她那个车还挺好的，冰箱里有可乐有饭团。说到饭团，我现在又饿了。”
“你不是才吃了压缩饼干吗？”
“压缩饼干那叫饭吗？那叫生命维持物。”白灵睁开眼，“等拿到星银分了钱，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地方吃火锅。”
“你先活到那时候再说。”
“你又在打击我。”
“我是在提醒你。”
白灵闭上眼不说话了。
林枫刚打算闭目养神。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很远，闷闷的，从西边传过来。林枫睁开眼听了一下，声音没了。又闭上眼。
又响了。这次近了一些，轰的一声，地都震了一下。
白灵被震醒了，抬起头问：“怎么了？”
林枫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西边的天暗红色的，把云层映红了半边。红光一闪一闪的。
白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外看。“那是什么？”
“陨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