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站在窗边，看着西边的天。红光在天边烧着，把云层映得发红，一闪一闪的。

白灵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掉下来了？”

“嗯。”

“砸哪儿了？”

“山上。大概离这儿二三十公里。”

红光暗了一些，从亮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灰红，最后散了。天又黑了。

白灵把窗帘合上，走回去坐下。“明天去？”

“明天。”

她靠在墙上。“你说那个陨石，会不会被人捡走？”

“不会。刚掉下来还烫着。谁捡谁手烂。”

白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脚缩回去，闭上眼。

林枫没睡。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事。路不好走，全是泥，山上的泥石流可能把路冲断了，得绕路。别人可能也在往那边赶——隐曜的人，古武家族的人，赏金猎人。谁先到谁先拿。

他睁开眼，打开系统面板。信用额度五万。他翻了翻道具商城，买了三样东西：烟雾弹三千，粘稠牛奶五千，风之步临时版八千。花了一万六，还剩三万四。

三个道具从面板里掉出来落在腿上。他把烟雾弹塞进背包侧袋，粘稠牛奶放进防弹衣前面的口袋，风之步卡片塞进裤兜。

白灵睁开一只眼。“你买了什么？”

“烟雾弹。牛奶。跑鞋。”

“跑鞋？”

“风之步。临时版的，十五分钟。”

白灵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你花了多少？”

“一万六。”

“你倒是舍得。”

“命比钱重要。”

白灵把眼睛闭上，没再说话。

林枫把装备检查了一遍——短刀蹭了蹭插回去，枪的弹匣推回去关上保险别回去，防弹衣穿上粘紧，头盔放旁边。他靠在墙上闭着眼，没睡，听着外面的声音。风，雨丝打在窗户上沙沙的。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天亮的时候，白灵拍了一下他的膝盖。“走了。”

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白灵已经穿好了靴子，短刀插在腰后，防弹衣套好了，头盔夹在胳膊底下。苏婉清正在把东西往背包里塞。萧煌玥和林小玲也醒了，林小玲在系鞋带。

林枫站起来，头盔扣上系紧，背包背上，枪别好。“走。”

几个人下楼。街上全是泥，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街尽头有一辆面包车翻在路上，四脚朝天，车窗碎了，座椅泡在水里发了霉。

白灵从车旁边绕过去，看了一眼。“这车是被水冲翻的还是被人掀翻的？”

“被水冲的。”苏婉清在后面说，“人掀的不会四个轮子都朝天。”

出了镇子，路变成了土路，有些地方水没退完，到小腿。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山越来越近。路面上全是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的，大的跟脸盆一样，小的拳头大，把路堵死了。

林枫站在石头堆前面看了看。石头堆了大概三米高，从左边山坡一直堆到右边山坡，严严实实。他推了一下最底下那块石头，石头晃了一下，上面的几块跟着晃，泥从缝里流下来。

“过不去。一爬就塌。”

白灵抬头看了看石头堆，又看了看两边山。山坡太陡了，全是泥和碎石，没地方抓手。“那怎么办？”

“回头。换条路。”

林枫转身往回走。走了大概两百米，身后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他停下来回头。

一辆黑色的SUV从弯道后面开出来，碾着泥浆往这边来。车身上全是泥，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驾驶座里坐着一个寸头，黑衣服，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

林枫往路边让了让。SUV从他旁边开过去，在石头堆前面停了。

驾驶座的门开了，寸头下来。壮实，胳膊粗，黑色作战靴。他走到石头堆前面推了一下石头，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白灵站在林枫旁边，压低声音。“这人也是来抢陨石的？”

“嗯。”

副驾驶的门开了。下来一个女的，扎马尾，红绳绑着，黑色短打，腰上挂着两把短刀。她走到石头堆前面看了一眼，转头跟寸头说了句什么。

后座的门也开了。又下来一个女的，个子不高，瘦，黑长直垂到腰，深紫色衣服，领口袖口绣着银饰。她站在车旁边没动，看着石头堆。

白灵的手摸到腰后的短刀上。“那个是——”

“嗯。”林枫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

扎马尾的女孩转过身来，看到了林枫。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头跟黑长直的女人说了句话。黑长直的女人把头转过来，看着林枫。

她笑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寸头也转过身来了。他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白灵，然后回到黑长直女人身边，弯着腰听她说了句话。他点头，朝林枫走过来了。

林枫没动。

寸头走到他面前，隔了大概三米停了。他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林枫？”

“你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寸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上的旧疤，“你跟我们走一趟。”

白灵从林枫身后闪出来，站到他旁边。“凭什么？”

寸头看了白灵一眼。“没问你。”

白灵的手攥紧了刀柄。林枫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老板让你来的？”林枫看着寸头。

寸头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林枫往后退了半步，手从短刀上松开，摸到防弹衣前面的口袋——粘稠牛奶在里面。他把盒子抽出来攥在手里。

寸头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枫不到两米了。

林枫把粘稠牛奶的盖子拧开。白色的液体喷出来。糊了寸头一脸。寸头整个人被粘液糊住了，往后退了一步，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扯都扯不掉。他张了一下嘴，嘴被粘住了，张不开。他蹲在地上，两只手在脸上扒了半天，把嘴扒开一条缝喘了口气。他的眼睛从粘液后面露出来，盯着林枫，眼神从无所谓变成了想杀人。

白灵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

扎马尾的女孩动了。她冲过来，速度很快，右手摸到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刀尖朝前，朝林枫的脖子划过来。

林枫往旁边闪。刀尖从他脖子旁边划过去，差了两寸。他感觉到风，凉的。

白灵从侧面切进来，短刀从下往上撩，朝扎马尾女孩的手腕砍。扎马尾女孩收刀往后退了一步，刀在手里翻了个花，换了手又从左边砍过来。白灵挡了一下，两把刀碰在一起，当的一声。

“你这刀法跟谁学的？”扎马尾女孩开口了，声音很冷淡。

“关你什么事。”白灵又挡了一刀。

“问问而已。不差。”

“你也不差。”白灵砍了四刀，扎马尾女孩挡了四刀，一步都没退。

苏婉清从背包里掏出破窗器，拇指按在开关上，没按下去，怕打到白灵。

寸头从地上站起来了。他把脸上的粘液扒掉了一半，露出半边脸，眼睛红红的。他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刀不长但宽，像砍刀。他朝林枫走过来，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泥浆溅起来。

林枫把枪从腰后拔出来，保险推开，枪口对着寸头的胸口。

寸头停下来了。他看着枪口，又看了看林枫的脸，刀举在半空没落下来。“你开枪。枪一响，山上的石头全塌下来。大家一起埋这儿。”

林枫没开枪。他把枪口往上抬了抬，对着寸头的脑袋。“那你就别动。”

寸头没动。他盯着林枫，呼吸很重。

白灵和扎马尾女孩还在打。两个人从路上打到路边，从路边打到石头堆前面。白灵砍了一刀，扎马尾蹲下去躲过去，刀砍在石头上磕出一串火星。扎马尾从下往上撩了一刀，白灵往后跳了一步，刀尖从她膝盖前面划过去，裤子划了一道口子。

“你裤子破了。”扎马尾说。

“你操心你自己吧。”白灵一刀砍过去，扎马尾侧身躲开，两人又撞在一起。

黑长直的女人站在SUV旁边，一直没动。她看着白灵和扎马尾打架，又看了看林枫拿枪对着寸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伸手摸到腰间的罐子，取下来，两只手捧着，举过头顶，往地上摔。

罐子碎了。里面的东西散出来，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从碎瓦片底下涌出来，像一摊墨水在地上铺开。虫子，比蚂蚁还小，黑压压的一团。

白灵低头看了一眼，脸白了。“林枫！”

林枫低头看。那摊黑色的虫子在地上铺开，朝他这边涌过来，速度很快。他把枪口从寸头身上移开，对着地上的虫子开了一枪。砰——泥浆溅起来，虫子被打散了一小块，旁边的立刻补上来了。

白灵甩开扎马尾，往林枫这边跑。扎马尾没追，退到黑长直女人身边，刀收回去。

林枫从背包侧袋掏出烟雾弹，拔掉保险扔在地上。银色的罐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喷出白色的烟雾，浓的厚的，在地上铺开。虫子被烟雾一熏，散开了，往两边爬，有的翻了个身，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寸头被烟雾呛得咳了两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SUV旁边。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粘液，喘着粗气。

黑长直女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看了看，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她说了第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寸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枫一眼，把刀插回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扎马尾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黑长直女人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SUV发动了。车轮在泥里空转了两下，往前耸了一下，从石头堆和山坡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车身歪了一下，门蹭在山坡上，刮出一道白印子，然后过去了。SUV在石头堆另一边等了几秒，又往前开，拐了个弯不见了。

白灵站在烟雾里，咳嗽了两下，用袖子捂着嘴。“那个罐子里是什么？”

“蛊虫。”

“她摔罐子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扔手雷。”

“手雷还便宜点。”

白灵把短刀插回去，走到林枫旁边看着石头堆。石头堆还在，上面的石头被枪声震松了，滑下来两块滚到路中间。“路还是堵着。”

林枫把枪的保险关上别回腰后。烟雾弹还在冒烟，白烟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回头。换条路。”

白灵跟在后面，靴子里又进水了，走一步咕叽一声。“那几个人是谁？”

“阿依娜的人。”

“那个黑长直就是阿依娜？”

“嗯。”

“她怎么认出你的？”

“她一直跟着我们。从旅馆开始就跟着。”

白灵回头看了一眼。石头堆后面什么都没有，SUV已经开远了。“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绕路。从另一边过去。我们得赶在她前面。”

白灵加快步子走到林枫旁边。“你刚才用牛奶糊那个寸头一脸的时候，他那个表情——他是不是没想到你有这玩意儿？”

“谁都不会想到有人带牛奶打架。”

白灵笑了两声，又憋回去了。“说正经的，那个扎马尾的刀法确实不错。她叫什么？”

“不知道。”

“下次见到我问问她。”

“你还想跟她交朋友？”

“不是。是想下次打赢她。”

林枫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苏婉清跟在后面，把破窗器塞回背包里。萧煌玥和林小玲走在最后，林小玲回头看了一眼石头堆，加快了步子。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岔路口。林枫站在路口看了看方向。左边是来时的路，回枫林镇。右边是一条更窄的路，往南绕，从山的另一边过去。路面上全是泥，但没有石头，没有被冲断的痕迹。他往右边拐。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路在山谷里拐来拐去，两边的山越来越矮。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打在对面山上。

白灵走在他旁边，把靴子里的水倒出来又穿上。“林枫。”

“嗯。”

“那个阿依娜，她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她刚才有机会的。”

“她在试。”

“试什么？”

“试我们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打起来什么反应。”

白灵想了想。“那她试出来了？”

“试出来了。她知道我有枪，有烟雾弹，有那个牛奶。知道你刀法不差。知道苏婉清手上有东西但没出手。她知道了她想知道的。”

“那她下次来的时候，会带什么？”

林枫想了想。“更多的虫子。”

白灵打了个寒颤，把靴子的鞋带系紧了一点。“你能不能买点杀虫剂？”

“系统没有杀虫剂。”

“那有什么？”

林枫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驱蚊香，五千情绪值，点燃后半径五米内无蚊虫，持续四小时。他关掉面板。“有蚊香。”

“蚊香管用吗？”

“不知道。说明书上说管用。”

“那你买啊。”

“买了就没了。三万四的额度，得省着用。”

白灵叹了口气。“你那个系统到底是整人系统还是生存系统？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一大堆。”

“整人系统。你忘了？”

“我没忘。我就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走到下午，天又暗了。风也大了，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雨腥味。

白灵抬头看天。“又要下雨了。”

林枫看了看前面的路。路拐了个弯，前面能看到一个村子，十几栋房子，灰扑扑的。村子后面是山，山不高，光秃秃的。

“前面有个村子。今晚住那儿。”

几个人加快步子。风越来越大，雨丝从天上飘下来，细细的，斜着打在人脸上。林枫走在前面，背包在背上颠。白灵跟在后面，靴子里的水又满了。

到了村口，雨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