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夜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窗棂,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凌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双臂死死环着萧逸尘的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那缕随时会散去的魂魄一样,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耳边是他微弱却依旧平稳的心跳声。
“逸尘……”她低声呢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低头看着他。
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即便在梦里,也在和那股霸道的魔气抗衡。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想替他抚平那道褶皱,可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便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那是“锁心印”留下的余威,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壳,裹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心如止水……”她喃喃重复着枯木真人的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本就是个把情绪藏得极深的人,如今还要被这封印死死压着,连愤怒、悲伤都不能有……这对他来说,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可她不能让他死。
苏凌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泪意逼回去。她闭上眼,强行运转起体内残存的真气,引着那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眼眶。
真气过处,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沿着她的眼尾缓缓划过,酸涩得几乎要将她的视线都灼穿。她咬紧牙关,将那股暖流在眼眶周围反复游走,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熨斗,一寸一寸的熨平那些即将决堤的泪意。
可越是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便越是汹涌。
她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一滴泪已经滚到了眼角,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猛地一咬牙,将真气骤然收紧,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狠狠地将那股温热拦在了眼眶深处。
“嗡——”
她的太阳穴猛地一跳,连带着额角一根极细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动起来。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细碎的白光,那股被强行逼回去的泪意,化作一阵尖锐的酸胀,从眼眶一路蔓延到鼻腔,又从鼻腔直冲咽喉,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将那声几欲破喉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眶依旧通红,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可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被她用真气一寸一寸地逼退了。
只是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琉璃,透亮得近乎空洞,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盛不住。
她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将他打横抱起。他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可她却觉得怀里的人重逾千斤。
她一步一步走出破庙,夜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冷。
极北之地,葬骨深渊。
那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得赶路,得活下去。
她站在破庙前的荒地上,抱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极北方向吹来的、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夜风。那风冷得像刀子,刮过她的肺腑,却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在心里,为自己做完了最后一次心理建设。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抱着萧逸尘,一步一步,朝着极北的方向,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身后,破庙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模糊,像是一个被彻底抛下的旧梦。
而她怀里的人,心口处那丝极淡的暗金色佛光,在夜风中明灭了一下,又缓缓沉了下去,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苏凌低头,目光落在那丝佛光上,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它随时会熄灭。
极北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