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老鸦岭浓重的晨雾时,李逢春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是被两个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架出临时审讯室的。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眼神空洞得可怕,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呓语。
我推开沉重的铁门,走出来。外面的山风夹杂着浓重的雾气扑面而来,刺骨的阴冷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吴连长正靠在门外的土墙边抽烟,指间的烟头在雾气中忽明忽暗。看到我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头,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怎么样?连强,撬开了吗?”
“撬开了,但没全开。”我接过他递来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让我精神一振。“‘铁面’的具体身份他不知道。但他交代了一件极其要命的事——昨天凌晨,矿坑外面应该有一批人来接应他们。”
吴连长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一拍大腿:“接应?!我们昨晚把矿坑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不是从矿坑走的。”我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连绵起伏、被浓雾笼罩的群山,“‘铁面’的人根本没打算进矿坑。他们是在外围等李逢春把‘货’送出来。结果我们提前动手,他们等了一夜没等到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出事了。”
“妈的!这帮人肯定就在附近!我马上加派哨位,把山头全封死!”吴连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加哨位没用。”我放下水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们是‘猎人’,不是‘猎物’。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所以,他们一定会派人来试探。”
“试探?”吴连长皱起眉头,“怎么试探?”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山路上扬起的尘土。
“比如……”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派一个‘死人’来。”
吴连长愣住了:“死人?”
话音刚落,山脚下的哨兵突然吹响了急促的哨子。
“连长!有人来了!”
我快步走到营地外的高处,举起胸前的望远镜。
山路上,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背着个麻袋的汉子正一瘸一拐地往营地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佝偻着背,看起来像是个迷路的采药人。
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而且他走路的姿势,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步态。重心压得极低,每迈出一步,脚掌都是先落地再过渡到脚尖,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才有的“警戒步”。
“别开枪。”我放下望远镜,对吴连长说,“让他进来。”
“让他进来?”吴连长瞪大了眼睛,一把按住腰间的枪套,“万一他怀里揣着炸药呢?”
“他不会。”我笑了笑,“他是来送信的。”
果然,那个“采药人”走到营地门口,被战士们用枪指着头按在地上。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别开枪!我是来送东西的!”他扯着嗓子喊,“铁面哥让我给各位长官带个话!”
我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上,赫然刻着一个被利刃劈开的盾牌。
我翻过铁牌,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东西留下,人放走。否则,老鸦岭鸡犬不留。”
周围的战士们看到那行血字,瞬间炸了锅。
旁边一个跟着吴连长出生入死的老班长,看到那行血字,气得眼眶通红,猛地拉动枪栓“咔哒”一声上了膛,咬牙切齿地骂道:“连长!这帮畜生敢威胁咱们!老子一枪崩了他!”
“对!毙了他!”
看着群情激愤的战士们,我缓缓抬起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我把铁牌揣进怀里,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采药人”,蹲下身,用冰冷的枪管挑起他的下巴。
“‘人放走?’”我冷笑一声,枪管顺着他的下巴滑到脖颈,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当个诱饵吧。”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远处的群山,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回去告诉你们‘铁面’哥,东西我收了,人我也收了。至于东西……让他亲自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