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里，路晓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双膝横放着一把长刀。
他双眼微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眼神却空茫地望着前方。
“哟，晓锋。”
一声熟悉的呼唤拉回了他的思绪。
路晓锋转过头，就看见张烬辉浑身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两瓶水。
看样子，他刚结束高强度训练。
“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是同学了。”张烬辉笑着递过来一瓶水。
路晓锋接过冰凉的瓶身，不禁感慨“我们也算有过命交情了。”
两人相视一笑。
“之前就看你呆坐在这里，在看啥呢？”张烬辉坐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不远处的靶场上，夏紫瞳正挽弓搭箭。
箭矢破空而出，钉在靶心的位置，精准无误。
“话说张烬辉，你认识紫瞳吗？”路晓锋的语气没有丝毫遮掩。
“夏紫瞳谁不认识啊？”张烬辉喝了口水，“她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夏家的二小姐。”
“不过她在外面几乎从不露面，连进学院都是昨天才转来的。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她。”
“那你是怎么认出她的？”路晓锋疑惑道。
“她和她姐姐——夏竹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烬辉擦了擦嘴角的水迹，又补充道：“她姐姐可不一般，是夏家资质最好的苗子，各种公共场合都常露面。”
“话说回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赵老师呢？”他说着，把空水瓶捏扁，像投篮一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啊，赵老师帮我办手续去了。”路晓锋说着，微微抬了抬膝盖，露出了那把横放的刀。
张烬辉随即感叹：“不论是赵家家族，还是夏家二小姐……我们的身边尽是些大人物啊！”
路晓锋心里也生出几分同感，转头看向他：“话说张烬辉，你不会也有什么大身份吧？”
张烬辉挠了挠头，笑得坦然：“我就是个普通渡灵世家出身的。”
“我爸妈都为了工作牺牲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妹妹了。”
“啊，这样吗？真是抱歉。”路晓锋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没事儿，那段日子虽然难熬……但都过去了。”
张烬辉乐观的态度，让路晓锋从心底感到敬佩。
“晓锋，该走了。”
门口传来赵业鸣的呼喊，他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文件，朝两人挥了挥手。
“哦，该走了，下次见。”路晓锋起身，和张烬辉挥手告别。
两人各自投入了自己的安排里。
而远处的靶场上，夏紫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搭在弓弦上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路晓锋离去的背影。
路上，赵业鸣边走边给路晓锋上课。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要想消灭恶灵，就必须先了解恶灵。之前你也真真切切见识过恶灵的恐怖了吧？”
路晓锋点点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再次闪过脑海，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恶灵和我们一样，都拥有灵能。”赵业鸣的声音顿了顿，“但唯一不同的是，它们还拥有结界。”
“是指那种能将空间打乱的结界吗？”路晓锋想起了那晚的经历。
“是，也不是。”
“结界的效果会根据恶灵的不同而变化，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牵制型的结界，另一种是强化自身的结界。”
“而判断结界的效果，并找出解法，就是渡灵人要面对的挑战。”
路晓锋皱了皱眉，问出了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人类没有结界？”
他的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恶灵占据天然优势，渡灵人只能靠着流血和牺牲去弥补差距，这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吧！”
赵业鸣却只是淡淡地说：“世界就是这样不公，但我们仍要遵循世界的法则。”
“为什么人类没有？这关乎到世界的法则。”
“法则？”
“没错。世界存在着法则，世间万物都必须遵循法则。”
“如果违反，就会受到相应的审判——这是每个渡灵人都必须知道并遵循的铁律。”
“结界本身就是法则的一种。”
赵业鸣继续说道：“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结界。地球引力将我们吸附在表面上。”
“想要突破这个结界，科学家已经帮我们研究出来了——只要速度超过七点九千米每秒。”
“我们需要依附肉体才能保留灵魂，而恶灵完全由灵魂构成，比我们更接近世界，所以才拥有了结界的能力。”
“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应对方法，这也是法则之一。从某个角度看，世界还是很公平的。”赵业鸣的风趣缓和了紧张的氛围。
路晓锋眼神里又闪过一丝期待：“对了，接下来要去哪？”
“我们已经到了。”
赵业鸣停在一扇大门前，推开了门。
路晓锋愣住了。
偌大的场馆里空无一人，水池的水光在墙壁上晃动，映出一片幽蓝，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这是……游泳馆？”路晓锋的语气里满是诧异。
“对。”赵业鸣的从容，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这来做什么？”路晓锋心里满是问号。
赵业鸣没有立刻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讲课：“没有结界的我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灵能。”
“但这和来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解释。”赵业鸣继续着自己的节奏，。
“你知道灵能和灵力之间的关系吗？”
“不知道。”路晓锋无奈摇头。
“灵力可以通过后天修炼慢慢增强，而灵能一旦获得，就再也无法改变。”
“灵能是灵力具象化的表现，能力往往与人的性格和内心相关联。”
“正是因为你想要变强、想要保护他人的强烈念头，才觉醒了强化身体的灵能。”
“也正是因为这个灵能，你才扛住了地狱之眼的侵蚀。”
路晓锋被他的分析震撼得说不出话。
“可是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些知识，哪来的灵能？”
“没有系统性学习就获得灵能的人，历史上也有先例。”赵业鸣的语气顿了顿，“但更多的，或许和你那离开的父亲有关。”
“我调查过你父亲的档案，结果却发现一片空白。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仿佛是被人刻意动过手脚。”
听到“父亲”两个字，路晓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他不想提起的伤疤。
赵业鸣读懂了他的情绪，立刻转移了话题。
“你虽然拥有灵能，但灵脉却还处于封闭状态。想要修炼灵力，就必须得疏通灵脉。”
他指了指一旁的更衣室：“你去更衣室，里面有准备好的泳裤，把它换上。”
“做什么？我还是未成年呢！”路晓锋下意识地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他。
“去游泳。”赵业鸣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少年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泳池里的水带着凉意，路晓锋整个人都蜷缩在池底，等待着老师的吩咐。
“水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感知，让精神力始终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能为你疏通灵脉，创造出最好的环境。”
直到这时，路晓锋才明白来到这里的意义。
“放轻松，感受自己的身体，想象自己与水浑然一体。”
路晓锋闭上眼，渐渐放松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血管的收缩、每一次心脏的跳动。
尘封已久的灵脉，在这一刻松动了。
被压抑的灵力从体内向外散发，包裹住全身，将四周的水隔绝开来。
路晓锋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游上岸，接过老师递来的浴巾，擦着湿漉漉的身体。
闲聊之余，路晓锋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老师，您说灵能和人的性格、内心相关，那……有没有能回到过去的灵能？”
如果真的有那种能力，或许就能救回母亲，或许就能留住父亲，或许……自己的命运就会因此改变。
路晓锋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种事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赵业鸣的话语，如子弹般击穿了少年心中所有的期待。
“这个能力的概念，从根本上就违反了世界法则中最严重的一条——时间。”
“历史上，曾有一位拥有暂停时间能力的A级渡灵人，他是记载里最强大的渡灵人之一。”
“可那份强大的代价背后，是无法承担的后果。”
“据记载，他只活到了二十岁，并不是牺牲在与恶灵的战斗中，而是倒在了法则的审判下。”
路晓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每一次使用暂停时间的能力，背后审判他的，都是因为‘触碰因果’而被夺走的寿命。”
“而回到过去，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哪怕只改变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也会因为蝴蝶效应，影响到无数人的生死。”
“后果可不只是夺走寿命那么简单，而是从根本上被世界彻底否定自身的存在。历史上也从未出现过拥有这种能力的人。”
听完这些，路晓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赵业鸣看着失落的少年，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道出了他人生观念。
“我们永远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面对结果，我们只能深深地感到无助和懊悔。”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珍重当下的每一次选择。”
“这，就是我交给你的第一堂课。”
这句话，被少年紧紧地记在了心里。
在他眼里，赵业鸣不只是自己的老师，更是人生里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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