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的雨季彻底过去了。阳光一天比一天烈,晒得院子里的水泥地发白,晒得老芒果树的叶子卷了边。树上的青果已经熟透了,黄澄澄的挂在枝头,压弯了枝条。赵猛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长竹竿,顶端绑着网兜,正在摘芒果。孙雷在炕角焊电路板,烙铁点上去,松香冒烟,这一次空气干燥,烟直直往上飘。沈飞坐在前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中东的地图,叙利亚北部的一座城市,名字叫阿勒颇。李牧从后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篮芒果,放在吧台上。
“今年收成不错。”赵猛从树上下来,把竹竿靠在墙边,从篮子里拿了一个芒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甜。”林锋躺在芒果树下的躺椅上,草帽盖着脸,一动不动。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驳一片。
“沈飞。”林锋的声音从草帽下面传出来。“你在看什么?”
“中东。阿勒颇。老领导发了一份情报过来。”沈飞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的地图被红圈圈了一个区域。“黑水国际在中东的据点,比东南亚大得多。他们在叙利亚北部控制了三个训练营,每个营地一百到两百人,全是雇佣兵。他们给当地武装提供训练、武器、资金,换取石油和文物。”
赵猛嚼着芒果,走到电脑前。“一百到两百人,三个营地。加上东南亚跑过去的那些残兵,人数不少。”
林锋掀开草帽,坐起来。“老领导什么意思?”
“他说,校长被抓之后,黑水国际在中东的负责人接管了东南亚的残部,把他们调到了叙利亚。他们还在运作,还在扩军。短期内他们不敢回东南亚,但迟早会回来。如果我们要彻底打掉黑水国际,就要去中东。”
林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叙利亚,阿勒颇。一座被战火撕碎的城市,断壁残垣,四分五裂的街区,不同势力的控制区像补丁一样拼在一起。黑水国际的营地在那座城市的北部,山区里,易守难攻。
“我们只有五个人。打不了三个营地。”
“不用打三个。打掉他们的指挥部就行。老领导的情报说,黑水国际在中东的负责人住在一个叫代尔祖尔的城市,离阿勒颇不远。他在那里有一栋别墅,有警卫,有通讯设备。所有指令都是从那里发出的。”
“打掉他,黑水国际在中东的指挥链就断了。”
“对。”
林锋看着地图。代尔祖尔,幼发拉底河畔的一座城市,同样被战火摧毁。黑水国际的负责人在那里,有着严密保护,要接近他并不容易。
“有详细情报吗?”
沈飞调出另一份文件。“别墅的位置、结构、警卫人数都有。老领导的人在中东有内线,可以提供实时情况。但我们去了之后,没有后援,没有补给,没有退路。只能靠自己。”
赵猛把芒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多久能准备好?”
“情报中说,那个人最近在频繁移动,像是要跑。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他可能就消失了。”
林锋看着地图上的代尔祖尔。“明天出发。今晚收拾东西。”
李牧从吧台后面站起来,去拿医疗包。孙雷合上工具箱,拉链拉到顶。赵猛把霰弹枪从网球袋里取出来,退弹检查。沈飞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林锋站在地图前,看着叙利亚那条漫长的边界线,没有说话。他在想,这一次走出去,还能不能回来。
“沈飞,老领导说谁来接我们?”
“土耳其。老领导的人在土耳其边境接应,然后从土耳其进入叙利亚北部。”
“枪怎么带过去?”
“土耳其那边有人准备好了。我们到了之后换装备,不需要自己带。”
林锋转身看着所有人。“明天凌晨四点出发。今晚早睡。”
夜里,林锋没有睡。他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没喝。赵猛从房间里出来,坐在他对面。
“想什么?”
“在想中东。”
“中东怎么了?”
“那边和东南亚不一样。东南亚的对手是分散的,我们打一个点,下一个点不知道。中东的对手是集中的,我们打一个点,周围一百个点都会围过来。”
“那就打快一点。”
林锋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你怕吗?”
“怕。但怕也要去。”
林锋看着他,没有接话。赵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完去睡觉。明天路远。”
凌晨四点,清迈。天还没亮。四个人站在摩托车店门口,把背包放进后备箱。沈飞站在卷帘门旁边,手里拿着可乐,没有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林锋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土耳其那边的人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到了打电话。”
“好。”
车驶出巷口,后视镜里,摩托车店的招牌在路灯下闪了一下,消失在晨雾里。
从清迈到曼谷,七百公里。赵猛开得快,银灰色面包车在高速上疾驰。林锋闭着眼,脑子里过中东的地形。叙利亚,幼发拉底河,代尔祖尔,别墅,警卫,通讯设备。情报上说,黑水国际在中东的负责人是校长的一个副手,代号“沙漠狐”。校长被抓之后,他接管了残部,还在运作。
“沈飞说,沙漠狐要跑。他可能已经不在代尔祖尔了。”
“那就追。他跑到哪,我们追到哪。”
曼谷,转机去伊斯坦布尔。枪带不过去,老领导安排的人在土耳其接应。十一个小时后,伊斯坦布尔阿塔图尔克机场。出机场,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出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先生”。穿着深色外套,戴着棒球帽,眼神沉稳。林锋走过去。
“林锋?”
“对。”
“跟我来。”
四个人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SUV。车开出机场,往东,去边境。路上没有停,没有休息。十二个小时后,到达土耳其和叙利亚的边境。中年男人把车停在一个小村子外面,熄了火。
“从前面那条路走过去,过边境,就到了叙利亚北部。那边有车等你们,一辆灰色皮卡,本地牌照。车上装备齐全。”
“谢谢。”
四个人下车,沿着土路走。边境线不明显,一道铁丝网,几根木桩。他们翻过铁丝网,走进叙利亚。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硝烟味,远处有枪声,像是打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皮卡,车身上全是灰,后斗堆着几个编织袋。林锋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钥匙在车上,油表满格。副驾座上放着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枪。M4两把,霰弹枪一把,手枪四把,弹药充足。还有一个黑色工具箱,里面是C4、雷管、引爆器。
“装备到了。”
赵猛把霰弹枪从帆布包里取出来,退弹检查。孙雷打开工具箱,检查C4。李牧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卷止血带,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林锋把M4组装好,拉枪机上膛。
“上车。”
四个人上了皮卡。林锋开车,赵猛坐副驾,孙雷和李牧挤后排。车沿着土路往南走,路况很差,到处是弹坑和碎石。两边的村庄已经废弃了,房屋倒塌,墙壁上满是弹孔。远处有烟,是城市的方向,偶尔能听见炮声。
“代尔祖尔还有多远?”
“大约三百公里。”
“天黑前能到?”
“能。”
路上没有遇到检查站,也没有遇到武装人员。偶尔能看到远处的车队,但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天色变暗,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到了。”林锋看着前方。城市轮廓在地平线上升起,像一堆碎裂的骨架。代尔祖尔。幼发拉底河穿城而过,将城市分为两半。河西是政府军的控制区,河东是反对派和极端组织的控制区。黑水国际的别墅在河东,靠近河岸,交通便利。
林锋把车停在一片废墟后面,熄了灯。“今晚不进去。先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