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投名状

沈婉莹回到院子，刘嬷嬷快步迎了上来。

“大小姐，老奴有件事想禀报。”

“嬷嬷请讲。”

刘嬷嬷神色有些犹豫，缓缓开口：“大小姐这些日子忙着锦绣坊的事，许久未曾去长公主府了，不知是否打算再去一趟？”

沈婉莹脚步一顿，眸色微动。

长公主府，那是她生母的娘家，也是她真正的后盾。

上回拜访时，外祖母的扶持与派来的助力，她始终记在心里，从未忘怀。

“嬷嬷说得是。”沈婉莹颔首，“我确实该再去一趟，该好好多谢外祖母这些年的费心。”

刘嬷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老奴这就去备下帖子。”

“去吧！”沈婉莹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嬷嬷，另外，去锦绣坊挑几匹最好的料子，我要亲手做几件衣裳。”

“做衣裳？”翠竹有些疑惑。

沈婉莹思索片刻，认真道：“外祖母一件，大舅母一件，还有清瑶表姐一件。”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母亲在世时，我与清瑶表姐情谊最深。这三年来，她虽未能常来探望，想必也一直记挂着我。”

刘嬷嬷点点头，补充道：“清瑶小姐每隔数月便会来侯府看望大小姐，只是每次都被王夫人拦下，说大小姐身子违和，不便见客。”

沈婉莹眸色一冷，冷笑一声：“王氏倒是惯用这招，将原主困在侯府，隔绝我与娘家的联系，方便她拿捏。”

“这次去，我不仅要送衣裳，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婉莹，从未忘本。”

刘嬷嬷连连点头，赞叹道：“大小姐这份孝心，长公主与清瑶小姐必定能感受到。”

三日后，沈婉莹带着翠竹先去了锦绣坊。

铺子里，绣娘们正赶工制作定制成衣。沈婉莹径直走到货架前，挑了几匹顶级料子——月白色的云锦、淡青色的软缎，还有一匹桃红色的轻纱。

“这些料子，我全要了。”

赵二掌柜连忙上前，躬身道：“小的这就命人打包。”

“不必。”沈婉莹摇头，“我就在这里做，把绣娘里手艺最好的三位叫来。”

片刻后，三名绣娘应声而来。

沈婉莹取出早已画好的设计图，递过去：“照着这个做，针脚务必细致，不能有一丝马虎。”

三名绣娘接过图纸，低头一看，顿时面露惊讶。

“这……这样式……”

“是改良版的礼服。”沈婉莹耐心解释，“专为长辈设计，既要庄重得体，又不能过于繁琐。你们有疑问尽管提，我来解答。”

一名绣娘迟疑着开口：“大小姐，这袖口的收针法……我们从未试过。”

沈婉莹耐心演示讲解，三名绣娘连连点头，随后便专注动手缝制。

沈婉莹站在一旁，看着飞针走线的绣娘们，心中盘算着长公主府的事。

外祖母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地位尊崇；大舅母柳氏出身名门，明事理知分寸；表姐柳清瑶更是爽直性子，与原主自幼交好，情谊深厚。

她这次去，一是尽孝心，二是要彻底稳固这门亲戚关系。

侯府的人虚情假意，不值得她耗费心神；真正值得她孝敬的，是长公主府的长辈。

傍晚时分，三件衣裳悉数完工。

一件月白色礼服，是给外祖母长公主的。收腰显瘦，袖口与领边绣着低调的祥云暗纹，庄重又不失雅致。

一件淡青色常服，给大舅母。款式简洁大方，领口绣了几枝清雅兰花，日常穿着极合宜。

一件桃红色襦裙，给柳清瑶。腰身收束恰到好处，裙摆绣着灵动蝴蝶，活泼俏丽，尽显少女风姿。

沈婉莹仔细检查完毕，满意点头：“极好。”

她让翠竹将衣裳包好，又取了几件锦绣坊新出的成衣，一同装入马车。

“明日一早，动身去长公主府。”

次日清晨，沈婉莹换了一身淡蓝色素襦，带着翠竹出门。

长公主府位于京城东街，占地广袤，气派非凡。

马车停在府门前，递上帖子后，门房立刻快步出来，满脸恭敬：“大小姐请进！长公主特意吩咐，请您直接去正堂！”

沈婉莹下车后，跟着门房走进正堂。

一眼便看到主位上坐着的熟悉身影——外祖母长公主，身着暗紫色礼服，银发梳得整齐，面容慈祥，目光却依旧锐利。

下首坐着大舅母，宝蓝色常衬衬得她温婉动人，见沈婉莹进来，笑着点头示意。

还有个年轻姑娘，鹅黄色襦裙衬得肌肤白皙，正睁着大眼睛惊喜地看向她，正是柳清瑶。

沈婉莹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外祖母，大舅母，清瑶表姐。”

长公主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欣慰：“好孩子，你可算来了。”

沈婉莹抬头望着外祖母，柔声说道：“外祖母，上回拜访太过匆忙，未能好好孝敬您。这次婉莹特意做了几件衣裳，想送给您、大舅母和清瑶表姐，聊表心意。”

她说着，示意翠竹打开包袱。

三件衣裳展现在眼前，色泽与款式都极为出众。

长公主一眼便看中了那件月白色礼服，眼中精光一闪：“这衣裳……”

“是婉莹自己设计的。”沈婉莹道，“外祖母不妨试试看合不合身。”

长公主看着礼服，神色微动：“你自己设计的？”

“是。”沈婉莹点头，“若外祖母不嫌弃，便收下这份心意。”

长公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接过礼服：“好孩子，这心意，外祖母收下了。”

大舅母也走上前，看着那件淡青色常服，赞道：“婉莹的手艺，倒是越发精巧了。”

柳清瑶早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沈婉莹，声音雀跃：“莹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天天都盼着你来呢！”

沈婉莹被抱得微微喘气，轻拍她的背：“清瑶，轻些。”

柳清瑶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你瘦了！侯府那些人没给你吃好喝好？”

沈婉莹轻笑：“现在好了。”

柳清瑶还想再说什么，被长公主打断：“别杵在这儿，婉莹来了，去后院凉亭坐坐，好好说说话。”

后院凉亭下，沈婉莹与柳清瑶并肩而坐。

柳清瑶紧握着她的手，满眼关切：“莹妹妹，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我每次去侯府，都被王氏拦下，说你身子违和，我心里急得慌，却也没办法。”

沈婉莹反握她的手，心中温暖：“我知道，多谢你一直惦记着我。”

柳清瑶眼眶微红，又问：“你现在怎么样？王氏还在欺负你吗？”

沈婉莹摇头，语气坚定：“不会了。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沈婉莹了。”

柳清瑶愣了一下，追问：“什么意思？”

沈婉莹笑而不语：“以后你就知道了。”

柳清瑶看着她，半晌才认真道：“莹妹妹，你确实变了。以前你总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现在……你有底气了。”

沈婉莹点头：“是，我现在有底气了。”

柳清瑶握紧她的手，爽朗道：“那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虽帮不了大忙，陪你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沈婉莹看着她，心头一暖。

她的这位表姐，依旧是那般直爽真诚。

“好。”她应道，“日后有事，我一定找你。”

正堂内，长公主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礼服，站在铜镜前细细端详，赞道：“这衣裳做得极好，料子、针脚都没得挑。婉莹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般手艺了？”

大舅母也换上淡青色常服，附和道：“母亲说得是，婉莹今日来，整个人都变了。说话做事条理清晰，沉稳大气，倒不像是侯府能教出来的。”

长公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侯府那帮人，哪有心思好好教她。这孩子是自己开窍了。”

大舅母思索片刻，问道：“母亲，您说婉莹今日来，是不是借着孝敬的名义，想重新和咱们走动关系？”

长公主笑了笑，语气笃定：“她若不来，我也会派人去接她。她母亲安平走得早，我这个做外祖母的，绝不能看着她在侯府受委屈。”

大舅母连连点头：“母亲英明。”

长公主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目光深邃：“婉莹这孩子，不简单。她送的不只是衣裳，更是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大舅母不解。

“她想让我们知道，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嫡女。”长公主道，“她已在侯府站稳脚跟，如今来寻我们做靠山。”

大舅母恍然大悟：“那咱们……”

“帮。”长公主斩钉截铁，“她是我安平的孩子，侯府不把她当回事，我偏要护着她，让她知道，她还有娘家可以依靠。”

大舅母应声：“母亲说得对。”

傍晚时分，沈婉莹起身告辞。

柳清瑶一直送到府门口，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莹妹妹，以后你一定要常来！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沈婉莹点头应下：“我会的，你也常来侯府找我。”

柳清瑶眼睛一亮，兴奋道：“好！一言为定！”

沈婉莹登上马车，掀起车帘，看着柳清瑶站在府门口挥手，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真心相待的表姐，日后在京城，又多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回到侯府，刘嬷嬷早已在院子里等候。

“大小姐，长公主府之行如何？”

沈婉莹进屋坐下，喝了口茶，淡淡道：“不错，外祖母和大舅母收下了衣裳，清瑶表姐也见着了，聊得很是投机。”

刘嬷嬷松了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婉莹放下茶盏，随口问道：“对了，沈婉柔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嬷嬷脸色微变，回道：“二小姐今日没去祠堂了。”

“哦？”沈婉莹有些意外，“父亲训她了？”

“是。”刘嬷嬷点头，“前几日侯爷训斥了二小姐，让她少做这些博名声的事。二小姐这几日便没再去跪祠堂。”

沈婉莹颔首：“她倒是消停了。”

“只是表面消停。”刘嬷嬷补充道，“二小姐让人四处放话，说大小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对侯府长辈不闻不问，实属不孝顺。”

沈婉莹眯了眯眼，冷声道：“不孝顺？”

“是。”刘嬷嬷道，“她说自己每日为母亲祈福，而大小姐却只顾着做生意，不顾家。”

沈婉莹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淡然：“她要这么说，就让她说去。”

刘嬷嬷有些不解：“大小姐不解释吗？”

“解释什么？”沈婉莹转过身，目光清亮，“她跪的是侯府的长辈，我孝敬的是长公主府的长辈。各尽各的孝心，有什么好解释的？”

刘嬷嬷顿时恍然大悟，赞叹：“大小姐高明！”

沈婉莹望着窗外夜色，嘴角微微勾起。

沈婉柔想用“孝心”压她？

可惜，她孝敬的长辈，在长公主府。

侯府那些人，不配她费心。

与此同时，将军府。

萧墨寒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是长公主府的眼线送来的消息。

信上写着，沈婉莹今日登门，给长公主、大舅母及柳清瑶各送了一件亲手设计的衣裳，三人相谈甚欢。

萧墨寒看着信上内容，指尖轻叩桌面，眉头微蹙。

这丫头，倒是会做人。

主动走动长公主府的关系，为自己寻得靠山，心思倒是缜密。

他放下密信，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

帮了她这么多，她倒好，连件衣裳也没想着给他做。

不知为何，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与不快。

他摇了摇头，试图压下这异样情绪。

他与沈婉莹不过是未婚夫妻，她没理由特意为他做衣裳。况且，他是男子，要什么衣裳？

可那点莫名的疙瘩，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将军。”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有要事禀报。”

萧墨寒收敛心神，沉声应道：“进来。”

亲卫推门而入，递上一份密报：“将军，侯府那边有动静。”

萧墨寒接过密报，展开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氏开始联络娘家了？”

“是。”亲卫回道，“王氏这几日频繁往王家送信，似乎是想求娘家帮忙对付大小姐。”

“她娘家那点势力，翻不出什么浪花。”萧墨寒冷笑一声，吩咐道，“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来报。”

“是。”亲卫应声退下。

书房内，萧墨寒看着桌上的密信，目光深邃。

沈婉莹已开始布局，拉拢长公主府，稳固自身根基。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她没想着给他做衣裳，那他就自己“讨”一份。

毕竟，他帮了她那么多，收点报酬，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