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还真有情况!
我头皮一炸,把碗往门口鞋柜上一放,拿上手机,拎着外套就往外走走。
刚到门口便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两个卧室门已经开了,鱼贯出来五六个人,一水的黑色长袍,我类个去,还真有埋伏!慌乱间我一步跨出房间,转身把门关死。
这栋楼是两梯四户,两边的消防连廊和步梯相连。我房子在中间,电梯就在对面。
我死死抵着房门,不让屋里人出来,看一眼电梯,下行的按钮亮着,这一定是邻居帮我按的,心里不禁一阵酸热:瑞林吾弟,这个坎若能平安过去,下次喝酒一定不再笑你酒量差喝的慢了。
电梯慢悠悠地升上来,还有七八层才到,身后的门被推得一颤一颤的,我有点顶不住了,照这样下去,就算进了电梯也甩不掉他们。
左右看看,连廊尽头步梯间的门开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手一松,房门便被顶开了,我顺手抄起那碗饺子朝身后砸了过去,身后那人怕被烫着,躲闪中撞得身后几个人东倒西歪。
趁此空档,我几步跑过连廊钻进楼梯间,一步三四个台阶,两步三步一转弯,转眼间便下了四五层。
屏息听了听,楼上有人在聒噪:“他走了步梯,快!”接着便是头顶上杂沓的脚步声。
我借着扶手又奔下两三层,然后快步穿过连廊返回到电梯前,身体完全贴进门前的凹槽,确保他们从侧面无法发现我。
等电梯的功夫,一群人已经前后厮跟着扑扑通通追了下去。
电梯到了,我不下反上,按了上升健直接去顶楼,心里盘算着:这一招声东击西,不说逃出生天,最起码能暂时甩开他们吧。
现在可以料定,一楼电梯出口那里肯定有人守着,之所以放我上楼,许是不想打草惊蛇。
大半夜的,家家户户睡的正香,有个风吹草动,或是撕打起来惊动了住户,他们很难脱身,警察一来就更麻烦了。
而且,电梯间也有监控,一群人大动干戈明目张胆把我抓走,也遮不住旁人耳目。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入网的大鱼要溜,家里的埋伏派不上用场,他们不会再有顾虑,估计要来硬的,楼下抓住我直接捆起来就能拉走。
之后,我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心善不杀生,抓我是为了请我喝茶给我拜年,否则,我这条小命算是彻底废了。
现在反其道而行,和他们拉开距离,应该暂时是安全的。他们撒的这张网,如果真有网眼的话,应该就在楼顶。至于上去之后怎么脱身,现在也来不及细想,先上去再说。
电梯在缓慢地上升,稳妥起见,还是先报警。
我掏出手机,捯饬半天,竟然没有信号,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心里莫名一阵酸涩,我一个老实本分安分守己小公民,到底惹着了谁?难道为了狐仙的事,栖霞洞前的那帮人还真追到家里来了,这到底是帮什么人?
可惜,猎人不会给猎物报履历,如果能过去这个坎,以后一定要找大罗问清楚,这些林林总总形形色色狗皮帽子黑大氅的玩意儿到底是哪里跑来的猫猫狗狗。
顶楼到了,电梯门一开,我突然明白,也许,我以后见不到大罗了。
一阵寒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枯枝残叶被裹挟着在半空中上下翻飞,两个黑衣人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们一身黑色大氅几乎拖到地上,有点像《黑客帝国》的装扮,黑皮靴,黑手套,脸上还呼个黑口罩。全身上下似乎都融进了墨一般的夜色里,完全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材上稍作区分: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他们看到我,其中一个还很意外,赞许地向另一个竖起大拇指,然后一手拦着电梯门,一手向外勾了勾,示意我出来。
一刹那,我确实灰心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自己还千算万算声东击西呢,到头来还是掉进别人张好的网里,我不想当英雄,但也不想当别人守株等待的兔子啊。
人要倒霉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喝凉水都塞牙,压根不给你思考的余地。娘的,总不能就这么栽了,我要为自己的智商讨个说法。
心下一边琢磨着怎么挽回,一边装作不胜风寒,拿袖子捂着眼睛慢慢踱出来,嘴里自言自语:“这上面竟然这么冷,一会儿把人都冻透了,还怎么看景啊,你们让让,刚才有人放烟花吗?”另一只手悄悄伸到口袋里,凭感觉重拨了一遍110。
这俩人一时搞不清状况,居然真的往旁边让了让,我慢慢走到平台边上,靠着半人多高的护栏装作赏看远方的风景。
手机一震,电话竟然通了,我转身看向两个黑衣人,迅速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刚说出俩字“我在——”,那个矮胖手一抬,压根没有多余动作,我周身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冰水,瞬间寒彻骨髓,就再也动不了了。
这感觉,像是一下子被人楔在了冰块里,不光身上动弹不得,嘴唇哆嗦半天,愣是出不了声,手机里有个女声还在追问:“先生,你在哪里,是不方便说话吗?”
我干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那胖子一个弹指,我手机也像是长了翅膀,直接从我手里弹开,越过护栏抛物线自由落体掉了下去。
这下彻底不用想了,二十多层楼,落到地上就剩一堆渣渣了。
手机一丢,身体寒意消退,手脚突然就能活动了,我喘着粗气看着逐渐逼近的“玄冥二老”,心里明白,这俩人才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一举手就能把我冻起来,还看不出怎么发的功,这种手段几乎随时能把我秒成渣,在他们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束手认怂吧,又不甘心,我还这么年轻,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风景那么多人,都还没见过,还有那么多书也没读过,甚至连婚都没结,孩子更甭提,我爸妈就我一个独苗,他们还等着抱孙子呢。
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种种画面,童年的炊烟,家乡的小河,夏天的蝉鸣,冬月的风雪,还有小时候丢了的四毛钱,胸前飘扬的红领巾;各类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息都在告诉我,不能放弃,上了案板的鱼也要蹦一蹦,更何况我一个大活人呢?今天就是拼死也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四处望望,楼顶平台,一无所有,连个防身的木棍都找不着,我慢慢爬上栏杆,颤巍巍地向下一瞅,腿都软了。
二十多层的楼顶,这个高度看下去连汽车都甲壳虫那么小。这要一脚踩空,断无生理。
别人都在家开心放假过年,我却被人逼得生死两难,一股酸热又涌上心头,眼睛也模糊了。
我清清喉咙,用手一指,模仿电视剧情节高声喊道:“今天有死而已,你们谁也甭想抓走我,谁也别想审判我,老天爷也不行,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从这跳下去。”
这一番话撂出来,我觉得我尽力了。对面这一高一矮俩人似乎也挺意外,对视一眼耸耸肩,身影一闪,人已到我面前,分别抓住我两个胳膊,整个过程还不到半秒钟,我眼睛一花,根本没看清他俩是怎么过来的,全身就已被制住,一点力也使不出了。
冬夜的凌晨,这一身黑衣,这诡异的速度,如果有旁观者,一定觉得这俩人如鬼似魅。
我心头一阵狂跳,以为他们要把我拉下来带走,身体下意识向外靠,嘴里口不择言:“烧窑的黑熊精,快放开我,否则大家一起死。”
这俩人不理我,抓住我胳膊开始使劲往上抽,似乎要把我架起来,我挣扎几下,感觉力道不对,他们是想把我从楼顶扔下去啊!
明白过来之后我吓得心胆俱裂,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们玩真的啊。
我反手抓住他俩衣服,想蹬住栏杆反抗,已然来不及了,双脚已经离地,身体在半空中无凭无据,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此番休矣!
一股朔风贴墙冲上来,吹得我睁不开眼睛。
黑暗中感觉身体被越举越高,恐惧中又有点疑惑,如果想把我扔下楼制造失足坠亡假象,简单一推即可,举这么高干嘛,放风筝吗?
低头一看,这两个家伙也脚踩围栏站了上来,高层住宅楼,栏杆设计得不低,不知道他们怎么上来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楼下路灯都灭了,一片黑暗。
这帮家伙行凶也是会挑时候,一看就是专业的,只是,他们要拿我怎么样呢,我上半身被举着,下半身悬着,像是练单杠,上不去下不来,三个人这个造型挺尴尬的,难不成要阴阳同路玉石同焚?
脑子刚转到这,就听身下黑衣人说:“时辰到了,走吧。”
接着身体一松,耳边风声呼啸,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心里极度震惊死活不敢相信,但直觉告诉我:我坠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