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有模有样地坐在银行贵宾室里，却再次感受到了压制和束缚。自己还是被困着，被压着，这个不许，那个不行。

    现在他面对的就是权限，表现出来的就是限额和各种门槛。看似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但想要挤进去，需要各种证明材料和各种审查、筛选。都是设计好的，对普通民众来说，没空子可钻。

    心中有此感悟，导致他对于拟定的第二步计划—换汇，连提都没提。看这个形式就知道结果了，说了也没用，何必多嘴？反而会暴露自己。

    环顾四周，再回顾自身——坐在贵宾室里，有人跑腿、有人陪，看似被高高捧起，可那全是表面功夫，是假象，骨子里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老百姓。自己呢？被迷惑了吗？为什么跷起了二郎腿？王相感觉不自在了，放下腿，认真坐好。

    装模作样喝了两口咖啡，想起来另一件事情。福神好像忘了计算固定资产！这一点事关重大，不可轻忽。

    是不认吗？应该是图省事。银行都要对固定资产再次评估，他老人家又不懂这个，全部按照买进价算肯定不行。况且在评估价的基础上，银行还要再打折扣，估计福神他老人家依然不会。

    不是算术不过关，而是不知道按什么算。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算，干脆就不算。再说了，自己还有手机、电脑、衣物、家具、日用品……零零散散一大堆，如果都要算，他老人家还不得给烦死？在福神眼里，不就是个数字吗？都是浮云！费那么多心干什么？喝杯酒、吃盏茶不好吗？

    转念再一想，不见得，不能如此武断地下结论。记得当时自己的存款也就7千多万，即使把所有固定资产都算进去，也没破亿，自然不会调整倍率。或许计算了？那我这一次岂不是要直接破亿？原准备办完卡就来个转账大法呢。还能不能干？

    想到这里，王相有点忐忑，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不怕，漏洞在手，大不了再转账给父母，再来个故技重施，不费事。

    离开三菱日联银行，王相进了一家中式茶馆。泡上茶，点了两份干果和一份小吃。等定完神，才开始转账。

    打开三菱日联银行APP，往三井住友银行转了1万美元。

    转账成功，1万到账，偷机失败，仅此而已，没有翻倍。

    王相愣住了。不应该啊？上次从父母账户转过来，明明翻了10倍的，怎么这次不行了？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反思。问题出在哪儿？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傻！真傻！

    父母和自己的账户，在福神眼里是两个独立户头的钱。父母的钱进自己的账户，那是“收入”，当然翻倍。可这一次是自己名下的两张卡，在福神看来都是“王相”的钱，自己左口袋的钱放进右口袋，怎么能算“收入”呢？这要是都能翻倍，那福神他老人家的脑袋可真有问题了。

    想明白这一点，王相自嘲地笑了起来。还以为发现了福神的什么惊天大漏洞，结果发现了自己的低级错误。真是被贪欲冲昏了头脑，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通。

    好在王相这次淡定多了，迅速恢复了心态。该喝茶—喝茶。该嗑瓜子—嗑瓜子。毕竟是已经认了“失败”当干妈的男人，没那么容易崩溃。

    他自嘲地想：自己小名是不是该改为“成功”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既然认了干妈，那儿子的名字自然该叫“成功”才是。算了，还是文雅一点，学古人吧。给自己也起个字，以后就叫王相——王‘成功’。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新鲜出炉的王‘成功’吃了一个鳖，灌了一壶茶，倒也憋出了一个教训：过程很重要！过去自己仅仅重视大的规划和结果，这是远远不够的。回想一下，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了。

    有所得，就该马上学以致用，王相开始了他的反思。从第一步开始，梳理整个过程。结果他惊喜的发现——自己真的还有一个疏漏。

    细看各家银行对转账的各种限制，其实都是在限制转出，对转入毫无限制。这就有文章可做了，他开始进一步进行推导。

    只要依葫芦画瓢，给父母开张美元卡，然后把钱打进父母的卡里，最后再从父母那里转到自己的美元卡里。这不就行了吗？

    好像问题还在，凡是涉及到出账，都有限额在卡着呢。好像只能一次一次慢慢来了。也不算什么，动动手指的事情。在手机里设个定时提醒，每天吃饭的时候，顺手就办完了。如果连这样都还嫌烦，其他人知道后，估计都要欲哭无泪了！大呼这世道太不公平。

    赛达国际贸易公司，黎想刚刚忙完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拿起一支签字笔。黑色笔身马上在他手指间利落地旋转起来。目光跳过两个工位，锁定在主管房间打开的大门上。

    自从被胡云婷告发，吴乾志就再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出现过，据说是被拘留了。公司又新派了一个主管来顶替他，今天正式到岗，赵明嫣正在帮着收拾房间。

    还是有色心、无色胆。黎想的目光更能更多还是停留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只敢偶尔地出个小差。知道自己的毛病。但始终改不了。也不想改。可目前的状况又逼着他不得不去改。

    前天，他报名参加了一个“爱情大师”的恋爱培训班。课程类别自然是情感挽回课。

    记得那时，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短视频平台推送的广告——“分手挽回，恋爱指导，9.9元情感咨询，一对一专业服务”。

    配图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笑容温润的男人，旁边写着“李名老师，从业八年，帮助上万人收获真爱”。

    黎想盯着看了十几秒，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付款9.9元后，一个微信名叫“李名情感工作室-琪琪”的好友申请秒速发来。通过后，对方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亲爱的同学您好！我是李名老师的助教琪琪，很高兴为您服务！为了更好地帮助您，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您的基本情况，您看方便吗？”

    黎想犹豫了一下，将手机举到嘴边：“我想学怎么追女生，我……不太会说话。呃，我是真心的！可就是不成功。”

    琪琪秒答：“收到呢！请问您目前是有心仪的对象，还是想提升自己的异性吸引力呢？”

    “提升吸引力吧，目前还没有具体的对象。”他说谎了，却忘了自己报的是情感挽回课，但对方好像也忘了。

    “好的呢！我帮您预约李名老师今晚八点的一对一免费诊断，请准时上线哦。”

    免费诊断？黎想觉得没什么问题，肯定不亏嘛，便答应了下来。

    虽说已经想好要去学泡妞，但黎想可没打算移情别恋，目的无非是想增加一些自身魅力。

    他的心里依然那么矛盾。虽然极不甘心，也不认为自己比那个小白脸差，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赵明嫣。如果赵明嫣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倒也罢了，可那个混蛋算什么？全靠一张嘴！会哄女孩子而已。

    可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能看出来呢？仅仅因为对方比自己长得帅那么一点，就傻乎乎地认为他与赵明嫣更加般配，于是完全放弃了抵抗，把自己的真爱双手奉上，悲伤之余还为自己的无私留下了眼泪，真是既可悲、又愚蠢啊！

    再想起自己给赵明嫣送避孕药那回事，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当晚八点整，他准时点开了琪琪发来的腾讯会议链接。屏幕那头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很有气派。背后是一面摆满奖杯和证书的书架。

    “黎想，你好。”李名大师随便瞄了他一眼。“我先直说——你现在的情感状态，是典型的‘低价值男性困境’。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太多了。”他的声音低沉且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黎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什么叫低价值男性困境？”

    “我看了你的基本情况表，二十八岁，本科毕业，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普通职员，月薪八千出头，没谈过恋爱，对吗？”

    “……对。”

    “你知道为什么吗？”李名身体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像X光一样直射过来，仿佛能穿透屏幕，“因为你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全是匮乏感。你对女人有需求，但你不知道如何表达，于是你压抑、你逃避、你偷看又不敢行动。女人对这种能量是极其敏感的，她们一靠近你，就能闻到那种‘饥渴’的味道，然后就会本能地远离你。”

    黎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不能怪你。”李名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这都是你的成长环境造成的。你从小是不是不太被关注？父母是不是很少夸你？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属于那种不太起眼的学生？”

    “……算是吧。”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从小缺爱，所以你的需求感比正常人强得多。这不是你的错，但这是你需要被修复的地方。”

    接下来，李名又随口问起了他的感情矛盾或分手经历，黎想语焉不详。

    一方面是他还不想自曝其丑，另一方面，凡是涉及到赵明嫣的事情，他一向都非常谨慎，连赵明嫣这个名字都没有说。

    李名边听边点头，随手从镜头外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翻开，“好了，你的情况我大致已经了解了。我们工作室针对你这种情况，有一套成熟的重塑计划，七八天就能看到很好的效果，十五天解决所有问题。我建议你试试。”

    “多少钱？”黎想问。

    李名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理解和包容：“初级‘半月挽回计划’大概2800元，‘一月挽回计划’3800元出点头。针对你这种情况，我建议先从初级开始，2988元，包含八节一对一课程，一套完整的自我重塑方案，外加导师全天候答疑。”

    将近三千块。黎想犹豫了一下，工资到账没多少天，自己一向节俭，又失去了给赵明嫣花钱的资格，手头倒是不紧，但三千块也是不能随便扔出去的数目。

    李名经验丰富，仅凭借他沉默的时间，就能够猜透他的心思：“如果连这点投入都觉得舍不得，那你是真的想改变吗？你不懂如何和女孩子沟通，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还不愿意改正，就别想挽回这段感情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黎想的自尊心。

    他想起自己多少次在街上看到漂亮的女生，心跳加速却假装看手机；想起多少次在深夜翻看社交软件，滑到一个又一个匹配却不知道说什么；想起上个月公司走廊里那一幕……

    这时，李名蛮不在乎地又说了一句：“对了，提醒一下。你要是考虑退费，就别来麻烦我们了。因为我们不是卖课的，我们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我报名。”黎想说。他想改变。他太想了。

    支付成功。298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