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下山，风带着灰尘吹在脸上。任杰站在高处的瞭望塔边，脑子里那首跑调的《野狼Disco》已经循环了好几次。他低头看了眼手腕，十万多个分身在同一秒睁开了眼睛，工具箱也打开了。
“开工。”他轻声说。
话一出口，所有分身都听到了命令。
下一秒，废墟里开始出现人影。一个个穿着工装裤、戴着防尘面罩的“任杰”从断墙后、塌楼缝、地下管道口钻出来。他们手里抱着电镐、液压剪和折叠推车，走到指定位置就开始干活。一个分身用肩膀顶开水泥板，另一个立刻上前拖出钢筋，第三个拿切割机咔咔两下就把钢筋切成段，第四个直接把材料塞进一道看不见的门里——那是只有他知道的空间入口。
东区最先忙起来。赵铁柱蹲在碎砖堆前研究怎么拆承重柱，突然背后“唰”地滑出一块钢板，差点砸到脚。他抬头一看，三个分身正推出一台小型挖掘机，履带压着瓦砾，稳稳停在作业面。
“我靠，这也太快了。”赵铁柱站起来拍灰，“以前抢东西都没这么快。”
他吹了声口哨，叫来几个退伍兵：“别站着！跟着分身干！他们拆哪儿，咱们清哪儿！”
林婉儿那边也在忙。她刚划好耕作区，六个分身就扛着播种机从天而降，落地就开始组装。她转头对几个妇女说：“看见没？不用等春天，现在就能种。番茄苗是北欧温室带出来的，冻了三个月都没死。”
“真能活？”一个大妈蹲下来摸保温箱。
“白捡的东西，质量必须好。”林婉儿笑了笑，耳钉闪了一下，“我爸说，越是捡来的越要珍惜。”
陈峰在西边医疗点装完净水器，忽然听见地下有动静。他皱眉看检测仪，数值正常，但地面震动有点奇怪。他拿着记录本往东走，嘴里嘀咕：“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说得没错。
清理工作进行了三十七分钟，一切顺利得不像话。二十米高的废料堆被推平，三条主通道打通，连埋了半年的电缆都被挖出来分类堆放。大家慢慢习惯了这种场面——满地都是长得一样的人，干活像上了发条。
然后，第一个分身死了。
地点是B7区地下三层管道。
监控画面里，那个分身正在检查破裂的水管，突然脚下地面炸开，黑影冲出，一口咬断他的左臂。分身反应很快，右手拔刀反击，但对方太快，甩头一扯，整条胳膊连肩胛骨都被撕了下来。画面一闪，死亡记忆传回。
任杰站在高处，猛地抬手扶了下眼镜。
“有东西。”他低声说。
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连续七个分身在同一区域遇袭。全是在狭窄通道或夹层里被偷袭，死状一样：肢体撕裂，伤口焦黑，像是被高温烧过。
“不是普通变异兽。”任杰眼神变冷，“会埋伏，懂地形，专挑死角下手。”
他闭眼接入共享视觉，十万分身的画面瞬间汇入脑海。他快速查看所有地下作业点的影像，发现三处异常热源——藏在深层废墟里，体温比周围高二十度，移动路线是圆形的。
“是巢穴。”他睁开眼，“三处入口，都在老城区地下管网交汇点。”
他立刻派一百个分身组成搜索队。五十个带夜视仪和热成像，三十个背燃烧弹，二十个穿重型防爆服。他们不再分散干活，而是五人一组，扇形推进。
“赵铁柱！”任杰对着通讯器喊，“封锁外围，别让普通人靠近B7到D3这片。”
“收到！”赵铁柱马上带人拉警戒线，顺手抄起一把霰弹枪，“搞什么？清个垃圾还能清出怪物？”
“不是垃圾。”任杰盯着屏幕，“有人住这儿，还不欢迎我们。”
第一批搜索分身到达第一处入口——原城市排水系统的检修竖井。井口被混凝土封住大半，只剩拳头宽的缝。一个分身趴下往里看，红外镜头拍到下面三十米有个巨大黑影在动，表面泛着金属光。
“个头不小。”任杰冷笑，“躲得挺深。”
他下令：“放震爆弹，开路。”
两个分身架起气压发射器，把震爆装置打进缝隙。三秒后，“轰”一声闷响，井口炸开，烟尘翻滚。五个装甲分身顺着绳索滑下去，刚落地就散开队形，枪口对准不同方向。
黑暗中，袭击来了。
东西从侧壁破土而出，速度极快，撞飞一个分身。另一只从天花板砸下，爪子插进地板。它们终于露脸了：四条腿爬行，体长近四米，外壳像烧过的石头，关节处闪紫灰色光，脑袋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面全是旋转的锯齿牙。
“开火！”任杰下令。
枪声响起。燃烧弹爆炸，火光照亮地下空间。那些生物嘶吼后退，但没逃，反而集体低吼，声音像金属摩擦。它们开始绕圈，想包围分身。
“想围歼我？”任杰嗤笑，“你看看谁人多。”
他启动备用协议，全球待命的八万分身中有三千个瞬间激活，全部定位到战场。他们不参战，而在城市各处制造噪音——敲钢管、砸铁皮、开音响放《最炫民族风》。
地下的生物明显被打乱，动作一顿，头转向不同方向。
“就是现在。”任杰打了个响指。
埋伏在高处的分身同时投下燃烧弹。火势蔓延，逼得三只生物集中到开阔区。地面十个分身立刻合围，火箭筒齐射，爆炸气浪把它们掀翻。
“补刀。”任杰语气平静。
二十个拿高频振动刀的分身冲进火场猛砍。刀切进外壳发出刺耳声，紫灰色液体喷溅。三分钟后，三只全部瘫痪，抽搐几下不动了。
“烧了。”任杰下令，“别留尸体。”
分身泼上燃油，点火。火焰腾起，照亮墙壁裂缝——里面还有许多卵状物，密密麻麻挂在岩壁上。
“先封住。”任杰调来水泥喷涂分身，“明天再处理。”
地面上，林婉儿正在安抚受惊的居民。刚才的爆炸震得帐篷直抖，好几个孩子吓哭了。
“没事了！”她大声说，“是清障爆破！声音大了点！都听着，晚上加餐，每人两块压缩饼干，还有糖！”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但眼神还是慌的。
陈峰提着采样箱走过来，脸色很沉：“样本带回去了，外壳含未知金属，内部神经结构……不像地球上的生物。”
“我知道。”任杰走下瞭望塔，拉起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了。”
他走到焚烧坑边，看着火焰烧掉残骸。火光映在他镜片上，一闪一闪。
“赵铁柱！”他喊。
“在！”赵铁柱从东区跑过来，满脸灰。
“带人把战斗区围起来，立警示牌。今天剩下的活，全改地面作业。”
“明白！”
“林婉儿！”
“干嘛？”她走过来，耳钉一晃。
“今晚加岗，别让人乱跑。”
“知道了，大小姐我亲自巡更行了吧？”
“陈峰。”
“嗯？”陈峰抬头。
“样本尽快分析，别碰活体。”
“放心。”他拍拍箱子，“我可不想变成实验品。”
人群渐渐散去，重建工作重新开始。这次大家都盯着脚下的地，生怕再冒出什么东西。但分身们依旧拼命干活，好像刚才死掉八个根本不重要。
太阳快落山时，任杰站在新开的施工区边缘。这里原来是商场废墟，现在已经推平一半。他抬起手，又一批建材从空间滑出——保温板、防水布、预制梁柱。
“继续。”他说。
分身们立刻行动。
远处，赵铁柱指挥人搭新帐篷；林婉儿蹲在耕作区画标记；陈峰钻进检测车开始化验。
工地又响起锤子声、机器声、人们小声说话的声音。
任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风吹过来，带着焦味和一点泥土的气息。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大腿——哒、哒——像是在找一首歌的节奏。
但这次，他没哼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