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璃皇陵，坐落于东璃国都东北方的苍山之中。

皇陵依山而建，规模宏大，气势恢宏。陵墓四周古木参天，苍松翠柏掩映其间，透着一股肃穆而神秘的气息。

段飞与白昊然站在皇陵入口处，望着那巍峨的石门，面色凝重。

“东璃皇陵，共有七层。”段飞低声道，“最外层是历代陪葬品陈列之所，第二层是守陵人的居所，第三层至第五层是皇家祭祀之地……”

“第六层和第七层呢？”白昊然问。

段飞沉默片刻。

“第六层是历代皇帝的长眠之所。”他说，“第七层……据说是禁地中的禁地，存放着东璃历代珍藏的至宝。”

“九幽寒莲便在那里？”

“对。”段飞点头，“据说，九幽寒莲生长于皇陵最深处的一处寒潭之中，百年方开一花。那是东璃开国皇帝留下的圣物，有起死回生之效。”

白昊然倒吸一口凉气。

起死回生。

这样的圣物，东璃皇室必然严加看管。想要取得，只怕比登天还难。

两人在皇陵外的镇子上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入夜后，段飞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准备潜入皇陵。

“师兄，我与你同去。”白昊然道。

“不必。”段飞摇头，“你留在这里，接应我。若我明日午时之前未归，你便立刻返回栖云谷，向师父禀报。”

“师兄！”

“这是命令。”段飞的声音不容置疑，“九幽寒莲虽是圣物，但皇陵中的阵法陷阱也不是闹着玩的。我一人进去，反而更灵活些。你若跟着，反而碍事。”

白昊然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段飞的性子。

一旦决定了的事，便不会更改。

“那师兄小心。”他只能如此说道。

段飞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皇陵内部，暗沉如墨。

段飞沿着狭窄的甬道前行，脚步轻盈如猫。

他是东璃将军之子，自幼便随父亲出入军营，对这种幽暗的环境并不陌生。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铭文与图案。

那些图案大多是东璃历代皇帝的画像，以及一些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图腾。

段飞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是专注于脚下的路。

穿过第一层与第二层，他顺利地避开了巡逻的守陵人。

然而，在进入第三层时，他遇到了麻烦。

第三层的入口处，布置着一道机关阵法。

段飞站在阵法前，眉头紧锁。

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机关阵法，由数十道连环机关组成。只要触发其中任何一道，便会引来守陵人的围剿。

“看来，得用昊然的办法了。”他喃喃自语。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机关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排整齐的银针。

这是白昊然临行前交给他的，说是可以在不触发机关的情况下，通过机关阵。

段飞将银针一根根插入阵法的关键节点，动作轻柔而精准。

他是习武之人，虽然不懂机关术，但对人体经脉与穴位却了如指掌。白昊然教他的方法，便是利用银针刺激机关的“穴位”，使其暂时失效。

一炷香后，机关阵法彻底沉寂。

段飞收起银针，继续前行。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越往深处，机关阵法便越密集、越复杂。

段飞凭借着白昊然的机关盒和自己的武学功底，一路过关斩将，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消耗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当他终于抵达第七层入口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七层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神鸟，鸟眼中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段飞正要上前推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身形一闪，躲入暗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几道火光的出现。

“是谁？”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段飞心中一沉。

他听出来了。

那是东璃太子司马曜的声音。

这位太子性子温软，不像其他皇子那般争强好胜，反倒偏爱诗词字画，是个标准的文弱皇子。

“搜！”司马曜沉声道，“给孤仔细搜！方才有人触发了第五层的警戒阵法，那人一定还在皇陵之中！”

“是！”

守陵人四散开来，开始在各个角落搜寻。

段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的位置距离第七层入口只有数丈之遥。只要他能撑过这一关，便能进入第七层，取得九幽寒莲。

然而，司马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往段飞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光摇曳，映得他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却格外清亮。

那双眼睛，准确地落在了段飞藏身的石柱之后。

段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握紧了剑柄。

一。

二。

三。

预想中的喝声并没有响起。

司马曜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了目光。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似乎是在犹豫。

段飞愣住了。

他……认出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不说破？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太子殿下！”

一名守陵人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殿下，皇陵外围发现可疑人影！那人轻功极高，已向东北方向逃窜！”

司马曜像被惊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东北方向？”他皱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守陵人点头，“守陵统领怀疑是有人声东击西，特命属下前来禀报殿下！”

司马曜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又往段飞藏身的方向飘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留一半人继续搜查，另一半人随孤去皇陵外围。”他下令，声音比之前轻了些许，“若有异常，立刻禀报！”

“是！”

火光渐渐远去。

段飞靠在石柱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几乎可以确定——司马曜认出他了。

这位文弱太子，故意放了他一马。

外围的动静一定是白昊然。

昊然应该是见自己迟迟未归，便决定冒险进入皇陵接应。他故意在皇陵外围制造动静，引开了守陵人的注意力。

这个傻子。

段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犹豫，转身推开石门，走进了第七层。

第七层内，寒气逼人。

段飞顺着狭窄的甬道前行，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他的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在黑暗中飘散。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是一汪幽蓝色的寒潭。

潭水清澈见底，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潭底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莲叶，在水中轻轻摇曳。

九幽寒莲。

段飞眼前一亮。

他快步走到潭边，却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寒潭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在微弱的荧光下若隐若现。段飞知道，那是东璃皇室的独门暗器——血蚕丝。

只要触碰到这些丝线，便会触发机关，引来无数血蚕的攻击。

段飞站在潭边，眉头紧锁。

这些血蚕丝布置得太过巧妙，几乎覆盖了整个寒潭。想要绕过它们，几乎不可能。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解下腰间的长剑，将剑鞘取下。

然后，他将剑鞘轻轻抛向寒潭中央。

剑鞘落入潭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红色丝线猛然收紧，将剑鞘绞成碎片。

段飞冷冷一笑。

原来如此。

这些血蚕丝是感应式的，只能感应金属物体。

他将外衣脱下，轻轻抛向寒潭边的一处空地。

外衣落地，并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成功了！

段飞纵身一跃，踏上外衣，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潭边靠近。

他的身法如电，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地避开那些红色的丝线。

终于，他来到了潭边。

他俯身探入潭水之中，采摘下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蓝色莲花。

九幽寒莲，终于到手了！

他将莲花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转身向来路奔去。

皇陵外围，白昊然正与守陵人周旋。

他的轻功极高，穿梭于树影之间，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守陵人虽然人数众多，却始终抓不住他。

“再坚持一会儿……”他心中暗道，“师兄，一定要成功啊！”

忽然，一道黑影从皇陵中冲出。

白昊然眼前一亮。

是段飞！

“师兄！”他低声喊道。

段飞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向东北方向逃去。

身后，守陵人紧追不舍。

然而，段飞与白昊然早已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他们翻山越岭，穿林涉水，很快就甩开了追兵。

待到天光大亮时，两人已经身处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之中。

“安全了。”段飞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白昊然累得直不起腰，却依然兴奋地问道：“师兄，九幽寒莲呢？”

段飞从怀中取出那朵晶莹剔透的蓝色莲花。

晨光洒落，莲花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美得不可思议。

“拿到了。”他说，嘴角微微上扬。

白昊然欢呼一声，一拳捶在段飞肩上。

“师兄威武！”

段飞摇摇头，眼中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第一味药材，到手了。

两人在山谷中歇息了半日，便换了装束，扮作行商模样，往南昭方向而去。

途经东璃边境的一处小镇时，却听到了一桩意外的消息。

“听说了吗？太尉周宗远，昨夜暴毙在府中了。”

“暴毙？好端端的，怎么会暴毙？”

“谁知道呢。说是死在书房密室里，门窗都从里面闩着，全身上下没半点伤口，就是人已经硬了。官府查了半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按暴病身亡定论。”

“啧啧，上周还见他威风凛凛地巡城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街角的茶肆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段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周宗远死了。

那个构陷他父亲的仇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死得不明不白。

“师兄……”白昊然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诧异。

段飞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一个人。

赫连昌。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本事，能在戒备森严的太尉府中取走一个人的性命，还做得悄无声息。

四国盟会之后，赫连昌失了势，西凛小皇帝重掌朝政，他这个前丞相便成了丧家之犬。周宗远是他埋在东璃的钉子，如今他失了势，这颗钉子是继续留用，还是……灭口？

以赫连昌的心性，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段飞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快意，有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盼了这么多年的杀父之仇，到头来，却不是自己亲手报的。

“师兄？”白昊然担忧地看着他。

“走吧。”段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青璃还在等我们。”

仇人死了，人死如灯灭。

至于赫连昌……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凛的方向。

那个人，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他一定还会再出现。

在那之前，先救青璃。

两人走出茶肆，翻身上马，向南昭方向疾驰而去。

尘烟滚滚，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