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色的轮廓在天黑之前变成了真正的城市。
他们从一条碎石路汇入一条柏油路,柏油路两侧开始出现电线杆和路灯,路灯还没亮,但杆子立得很整齐。路面也宽了,可以并排走三辆车。麦克走在路肩上,背上的老鼠动了一下。
“到了?”
“快了。”
“什么样的?”
“还没看清。”
城外的农田渐渐被房屋取代。房屋从零散的农舍变成连排的平房,再从平房变成两三层的小楼。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有的窗户亮着灯,大多是暗的。
城门口没有检查站。没有岗哨,没有铁丝网,没有穿迷彩服的人。这反而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走进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路灯亮了起来,发出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街上有人,不多,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提着塑料袋,也有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蒲扇,慢悠悠地摇着。没有人看他们,没有人停下来问话。这条街上的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光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没守军?”
麦克没有回答。他们继续往里走,穿过几条街道,看见街边的铺面,大多数还开着门——五金店、杂货铺、理发店、卖面的小馆子——有人在里面吃饭,有人在柜台前挑东西。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追着一只滚动的皮球,跑到他们脚边,抱起球,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跑回去了。
光头站在原地,盯着那小孩跑远的方向,半天没动。“这个城……不像是来过人的地方。”
麦克找到一间旅馆,比省城那间小,木门敞开,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补衣服。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柜台下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他付了钱,要了两间房。老太太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老鼠。“这城里面倒是有个诊所,在城南。平时有人开的,你明天可以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就醒了,没有惊动光头和蛇,他背着老鼠出了门。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找到了诊所。一间不大的铺面,白墙,挂着褪色的红十字标志,门已经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老鼠的腿上。“怎么回事?”
“外伤。截过肢,但没彻底清创。”
年轻人让麦克把老鼠放在诊疗床上,掀开纱布检查,手指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退回桌边坐下来。“伤口清理得不算差,但感染还没完全消。我给你重新清一遍,配些口服的药,按时吃,别碰水,别走动。”他顿了一下,“但老实说,这里条件有限。如果伤口再次感染,我这边也帮不了太多。”
麦克点了点头,“能撑多久?”
“半个月。如果情况好的话,半个月后伤口能长出新肉。但如果在这期间再感染……”他没有说完。
麦克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药钱放在桌上。“知道了。多谢。”
他背上老鼠离开诊所,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拉出一道长影。老鼠的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他说只能撑半个月。”
麦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半个月后的事,半个月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