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初一早上停了。林悦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白，梧桐树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像是被谁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层糖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冷，又缩回被窝里。
手机震了一下。方旭发来的消息：“醒了吗？”
“醒了。”
“下雪了。”
“看到了。”
“下楼看雪？”
“好。”
林悦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系好围巾。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
方旭已经在楼下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脚下踩出一圈脚印。看到林悦出来，他笑了。
“早。”
“早。”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满院子白茫茫的雪。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面前散开又聚拢。
“方旭。”
“嗯。”
“你许愿了吗？”
方旭转过头看着她。“许愿？”
“新年许愿。”林悦说，“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许一个愿。许了十几年，一直没有实现。”
方旭看着她。“那你今年许了吗？”
林悦沉默了片刻。“许了。”
“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方旭没有继续问。他们站在雪地里，踩着松软的雪，脚印在身后延伸。
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大年初八，林悦回公司上班。新项目“明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李想和张岩加班加点，林悦也每天忙到很晚。方旭的新公司也开工了。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左右回来。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事，只有吃饭的时候能聊上几句。
苏静又接了几份翻译的活，每天坐在餐桌前敲键盘。她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质量也很稳定。孙梅在行政岗位上也站稳了脚跟，虽然没有一技之长，但她聪明、肯学、不怕吃苦。陆鸣在修车店也越做越顺手，他说他打算以后自己开一家店。
沈逸还是老样子。他每天在楼上写那篇关于心灵波技术伦理问题的论文，进度不快，但他不急。他说这是他想做的事，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想写的。
二月底，项目终于上线了。“明镜”上线后的第一周，用户反馈不错。数据分析的准确率比预期高，用户留存率也比预期好。产品总监在周会上表扬了项目团队。
“你们干得不错。”产品总监合上笔记本，“这个季度有望提前完成目标。”
李想从旁边碰了碰林悦的胳膊。“晚上庆祝一下？”
“好。”
晚上，林悦给方旭发了条消息：“项目上线了，晚上和同事吃饭，晚点回去。”
方旭回复：“好。少喝点。”
“不喝酒。”
“那多吃点。”
林悦笑了。
他们去了一家川菜馆，六个人坐了一桌。林悦是其中唯一的产品经理，其他都是技术组的。大家聊得很开心，聊项目，聊技术，聊行业。林悦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几句话。
李想坐在她旁边，倒了一杯茶给她。“林悦，你之前是在千峰科技，对吧？”
“嗯。”
“千峰那件事之后，你去了哪里？”
林悦沉默了片刻。“去了趟国外。散心。”
李想看着她。“你好像变了很多。”
“变了吗？”
“变了。”李想说，“刚来的时候，你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现在松下来了。”
林悦没有说话。她看着自己杯子里清亮的茶，茶水很淡，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她知道李想说的是真的——她现在确实松下来了。
晚上九点多，大家散了。林悦走出川菜馆，外面的风很凉。她站在路边，准备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方旭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
林悦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
林悦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你从哪里顺路到张江？”
方旭沉默了片刻。“从心里。”
林悦没有接话。车子驶上高架，上海的夜景从窗外流过，万家灯火。林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方旭。”
“嗯。”
“项目上线了。”
“恭喜。”
“接下来可能会轻松一点。”
“那就好。”
林悦转过头看着他。“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方旭想了想。“还行。还在适应。”
“你父亲有没有再联系你？”
方旭沉默了片刻。“没有。他可能真的放弃了。”
林悦看着他。“你难过吗？”
方旭很久没有说话。车子在高架上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流过，在他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
“有点。”他说，“但不多。”
林悦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