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渊走后,安安一夜之间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走路的时候背也驼了一些。但他每天还是准时上朝、批折子、处理政务,一样都不落下。只是下朝后,他会一个人去坤宁宫坐一会儿,坐在沈安宁生前坐过的软榻上,看着萧长渊生前看过的天空。
“皇上,您又来了。”刘公公站在门口,看着他,“您该用膳了。”
“朕不饿。”
“您不吃饭,身子会垮的。”
安安沉默了片刻。“刘公公,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刘公公愣了一下。“回皇上,老奴不知道。但老奴觉得,善良的人,死了以后会去天上,变成星星,看着活着的人。”
安安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那父皇和母后,一定在天上看着朕。”
“一定是的。”
安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坤宁宫。“以后,朕不来了。”
“皇上?”
“父皇和母后已经走了,朕再坐在这里,他们也回不来了。朕要往前看,替他们看好这个江山。”
刘公公的眼眶红了。“皇上圣明。”
安安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朝政上。他改革税制、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推广农事,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大臣们都说,皇上好像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更勤勉了。但只有安安自己知道,他是在用忙碌来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不忙起来,他就会想沈安宁,想萧长渊,想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萧继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爹,您别太累了。您要是累垮了,大梁朝怎么办?”
“爹没事。”安安看着他,眼神复杂,“继祖,你长大了。爹想把一些事交给你。”
“什么事?”
“朝政。爹想退位,让你来当这个皇帝。”
萧继祖愣住了。“爹,您说什么?”
“爹累了。”安安的声音很平静,“爹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该歇歇了。你长大了,有能力了,该你来接班了。”
萧继祖的眼眶红了。“爹,您还年轻。”
“不年轻了。”安安摇了摇头,“爹五十多了,头发都白了。你奶奶走的时候,爹就觉得自己老了。你爷爷走的时候,爹觉得自己更老了。继祖,爹不想像你爷爷那样,熬到油尽灯枯才退位。爹想过几年清闲日子,陪你娘到处走走,看看大梁朝的山山水水。”
萧继祖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爹,您想好了?”
“想好了。”
“那……儿臣遵旨。”
安安退位那天,萧继祖在太和殿登基。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金冠,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坐到龙椅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安安站在旁边,看着他儿子坐在龙椅上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继祖,像他,也像沈安宁。聪明、沉稳、有担当。他把大梁朝的江山交给他,放心。
退位后,安安带着林婉儿,开始游历大梁朝。先去江南,看小桥流水、烟雨朦胧。再去边关,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然后去西域,看丝绸之路、驼铃声声。最后去南洋,看碧海蓝天、椰风海韵。
“皇上,您看,那边的海多漂亮。”林婉儿站在海边,指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嗯,漂亮。”安安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但没你漂亮。”
林婉儿的脸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老了还会说这种话?”
“跟你娘学的。”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娘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不知道多高兴。”
“她一定在看着我们。”安安抬起头,看着天空,“她一直看着我们。”
安安游历了三年,走遍了大梁朝的每一寸土地。他看到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看到边关比以前安定了,看到商路比以前畅通了。他心里很欣慰,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他爹、他娘、他爷爷、他太爷爷几代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皇上,该回去了。”林婉儿站在他身边,“继祖来信了,说想您了。”
安安把信收好,点了点头。“是该回去了。在外面待了三年,该回家看看了。”
安安回到京城那天,萧继祖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安安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龙袍的萧继祖,眼眶红了。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
“起来。”安安把他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继祖,你瘦了。”
“儿臣想您想的。”
安安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奶奶一样,嘴这么甜?”
“那是。”萧继祖也笑了,“儿臣是奶奶教出来的。”
安安回到宫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坤宁宫。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空荡荡的软榻、空荡荡的书桌、空荡荡的床铺,眼眶红了。
“爹,娘,儿臣回来了。”他轻声说,“儿臣在外面走了三年,把大梁朝的山山水水都看遍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边关安定了,商路畅通了。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站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开。夕阳从窗户洒进来,照在软榻上,像是有人坐在那里,冲他微笑。安安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安宁和萧长渊,会永远活在他心里。活在他儿子心里,活在他孙子心里,活在他重孙心里。一代一代,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安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爹,娘,你们放心。大梁朝的江山,后继有人。”